江月一脚踏进自家院子，差点被脚踝上勒出的红印刺痛。她甩甩胳膊，把竹篮子往墙角一放，没好气地跺了跺脚。真是世道变了，以前哪有刚分到新房就累成狗的道理？不过，心里那股子甜劲儿，像一坛子好酒，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
“吱呀——”院门开了，江爹正蹲在门槛上喂鸡，嘴里叼着个烟袋锅，眯着眼吐个烟圈。看见江月，他乐呵呵地直起腰：“丫头，跟爹说，今天又去哪里淘换明白了？”

江月嘿嘿一笑，把篮子往他脚边一踢：“没淘换明白，就是帮娘采了点野菜。”说着，她故意往篮子里多扒拉了两条鱼，粉红的虾在里面扑腾，活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
“还有这事？”江爹眼尖，伸手捞条鱼在手里掂了掂，“看着就肥沃，溪里的水是不是出金子了？”他凑近闻了闻，眉头一挑，“嗯，还有股子野了腥气，今晚炖豆腐，绝配！”

江月翻了个白眼，大哥都说了，这鱼不能马上炖，得风干两天再吃。可爹这磨人精，肯定第一时间就惦记上了，得提前藏起来。她弯腰去掏鱼篓里的虾，结果手一滑，哐当一声，两条鱼骨碌滚到墙根底下。

江爹没看见，正仰头跟隔壁张婶打招呼：“哟，张婶子，在家呢？”张婶披着件旧棉袄，挎着小布包，正蹲在屋檐下择豆角，闻言抬头应道：“嗯呢，刚回来。你家丫头呢？今儿个没去学校？”

“哎呀，月月帮李寡妇家抬了口锅，晚归了。”江爹说，“倒不是不乐意去，就是手脚不利索，怕耽误了功课。”

张婶“哦”了一声，又低头专心择豆角。江月蹑手蹑脚凑过去，刚想把那两条漏网之鱼拖走，就听见隔壁传来个清亮的男声：“江爹，我找月月呢。”

江月心里咯噔一下，谁啊？这节骨眼上跑来添乱的？她刚想躲，已经被人一把拽住胳膊。转回头，一张俊脸近在咫尺，俩人差点亲上。

“狗崽子！”江月刚要发作，却被对方先开了口，“我说江月，别光顾着偷懒啊，村口的老槐树底，不对，是歪脖子柳树下，等你半天了！”

说话的是陈狗崽，村里出了名的机灵鬼，比江月小一岁，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，被她起了这么个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