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扛起扳手往回走，路灯拉长了他单薄的影子。晚风嗖嗖地刮过，卷起他旧工装上沾着的油渍，在路灯底下画出一片模糊的黄斑。他攥紧了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图纸，心里头有点打鼓。

"这活儿够呛，"老王自言自语，"那栋新楼盘的塔吊基础，得挖多深？没个三四米下不来。"他回想起早上工头画的饼，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画饼能顶个屁用？钱到手才是硬道理。

转过街角，一家亮着灯笼的小饭馆闯入视线。饭馆门口挂着块缺了个角的旧黑板，上头用粉笔写着"家常菜，管饱"。老王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摸到三分之一处顿住了。

"得省着点吃，"他嘀咕着推门进去。馆子不大，四张油腻腻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。靠墙根儿蹲着个穿洗得发白对襟褂子的老头，正用竹筷子颠着碗里的米线，碗里漂着几片蔫了吧唧的青菜。

"爷，坐这儿？"老王把板凳往旁边挪了挪，自己往桌子底下坐。他刚坐下，就被热气烫了手，汤勺在瓷碗里叮当响。

"小师傅，有活儿不？"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老王愣了一下，抬头对上老人浑浊却亮晶晶的眼睛。那眼神让他想起工地塔吊转动的风档，能把人刮得七荤八素。

"我……我是来吃饭的。"老王尴尬地挠挠头。他活儿排得密，连午饭都是扒拉两口压缩饼干解决的。

老人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"好，好，坐。"他招手让服务员往老王桌上多拨了两个菜，又给自己那碗米线添了把肉末。老王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老头看着挺古怪，咋对吃这么讲究？

菜刚上齐，老人突然把筷子往桌中央一搁："小师傅，我瞅你人老实，想给你说句句。"他眼神往老王怀里瞟了瞟，"那本图纸是干啥的？"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图纸是他瓢泼大雨时帮个老太太挡雨，人家硬塞给他的。当时老太太浑身湿透，缩在公交站牌下头抽噎，递图纸时指甲还掐进他手心上："后生，这可是老本行了……"

"炒菜的？"老王讪讪地掏出图纸。

老人皱皱眉，突然把饭碗里漂着的青菜捞出来，往老王手心一塞："绿油油的，今儿天气好，能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