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开整。

雨下得那叫一个大。哗哗啦啦砸在船上，震得人耳膜嗡嗡响。我缩在船头那块还算干燥的硬木上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水面，心里直打鼓。

这都多少年了？按理说，该适应了。可每回这种鬼天气，尤其是在这种该死也该活的船上，那股子凉意还是能刺进骨头缝里。我叫张狗剩，对，就是那个有点土得掉渣的名字。一年多前，我还是那个在汴京城东头当茶馆小厮的张狗剩，今儿，我照样是张狗剩，可心里那叫一个天翻地覆。

为啥？就因为昨儿个，我被扔上了这艘开往南边的官船，还是去接某种……嗯，暂时叫它“要职”吧。官府的人说得模模糊糊，什么奉旨填词，什么什么学士，反正就是那种听起来很厉害，但实际情况嘛……现在还八字没一撇。

船上的老者们瞧着我，眼神那叫一个探究。嘿，这不是刚出茅庐的小子吗？听说是个才子？得，有才的人得先受罪，这是规矩。他们抽着水烟，唾沫星子哗啦哗啦地飞到我脸上，闭着眼睛骂着南蛮子，骂着这该死的雨水，骂着这没完没了的差事。

我啥也没说，就默默缩在角落里。心里头啊，小九九早就冒出来了。才子？才子就一定得吃这苦？我张狗剩好不容易在汴京城混出个脸熟，就是靠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几篇能稍微讨人喜欢的诗。那会儿在茶馆帮人掌柜的抄书，听着街坊邻里的家长里短，比现在这强多了。

可没办法，有人赏识啊。那位李大人，据说是个官场老狐狸，却对诗词歌赋颇为看重。他看中了我那几首在市面上偷偷印出来的小诗，一个电话打过来，就把我拐到这儿了。

我心里头直犯嘀咕。李大人能是真心喜欢我的诗？八成又是什么笼络人心的小手段吧。可不管咋样，我现在算是脱胎换骨了。不再是那个茶馆小厮张狗剩，而是……嗯，一个行将就任的官府先生。

想到这，我心里又有点小兴奋。通过了李大人的考验，以后在官场里，腰杆子是不是就能硬点儿？至少，别人看我的眼神，总该能客气点吧？

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像是无数人在外面喊我的名字。我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饼，啃了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