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抖着笔，墨汁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。他是个老实人，以前在县城茶馆做过堂倌，后来县太爷家请他当管家，才算是攀上了高枝。可县太爷家就他一个独苗，后来病没了，他就又成了闲人。李东阳托人捎信来时，他正蹲在街口下棋，一听缺管家，立马接了。

老宅子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，周围没人家，只有几棵歪脖子树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挺瘆人。王德带着儿子王胖子一起来的。王胖子十五岁，瘦高个，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似乎总盯着人后头看。

第一天晚上，王德就睡不好。屋里陈设讲究，雕花的大床，描金的柜子，可就是静得邪乎。墙上的挂钟“铛……铛……”地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催命。王德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挂钟，啥动静也没有。

半夜，王胖子把他叫醒了。小家伙脸煞白，指着窗外小声说：“爹，你听……”

王德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听，果然，窗外，树林子里，模模糊糊有个哭声。声音细细的，断断续续，听不清哭词，可凄凉得很，像个受委屈的小姑娘。王德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宅子，怕是真的不简单。

第二天，王德壮着胆子问李东阳的孙子李明。李明二十出头，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阴郁。“爷爷说，老宅子闹鬼，是之前一位小姐的魂，总在晚上哭。”李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，“以前管家换得勤，都说被这鬼吓跑了。”

王德半信半疑。他倒是不怕鬼，可胆子实在小，尤其是带着儿子，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那天晚上，他又听到哭声了，这次近得多，似乎就在院子里。他抄起根柴火棍，蹑手蹑脚走到院门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月光下空荡荡的院子，只有几株老海棠树，枝桠伸得老长，像几只手。哭声是从东厢房传来的。王德犹豫了一下，推开虚掩的厢房门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他刚想喊儿子，就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“谁？！”王德猛地转身，手里柴火棍劈过去——嘭！一声闷响，打在木人上。王胖子吓得一哆嗦，躲在王德身后。

借着月光，王德看见墙角蹲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，头发乌黑，脸黄黄的，正抬起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