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抖不是因为冷。

不是的。他抖，是怕。

怕自己抖得太厉害， 把这老宅子抖出什么破事来。他手里攥着那封薄薄的信，是李东阳写来的，就那么几句话，就把他骗来了。

李东阳，前庄主，刚走没多久。信上说，老宅缺个管家，他，王德，经验丰富，就过来吧。王德愣了半天，觉得这事儿透着邪门。他干了五十年管家，哪回是人家求他去的？总是他主动找活儿。这回倒好，倒像是有人等着他去接盘。

王德今年五十有三，背有点驼，人却还算硬朗。他以前伺候过好几家大户，什么世道没见过？可这李家老宅子，偏得邪乎。在镇子东头，盘着一座山，绕着走三圈都够吃力的。老宅子建在山坳里，周围就他一家子。当年李家爷们儿有钱有势，硬是在半山崖上盖了这么个庄院，气派是气派，住着却憋屈。

王德来的时候，是个阴天。他带着儿子王虎，手里提着几个行李卷，站在院门口。那院门，黑得发亮，像是有人天天在门上泼墨。他伸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王虎年轻，力气大，嘿咻一声，门开了。

一股子霉味儿和土腥味儿扑面而来。王德皱了皱眉，领着王虎往里走。院子挺大，四周都是厢房，中间有个空荡荡的院子，中间摆着块石板，连棵树都没有。北边正房，就是主宅，飞檐翘角，看着就阴森。

王德打量着四周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地方，比他伺候过的任何一家都冷清。他干了一辈子管家，见惯了老爷太太的威风，可就没见过哪个主人对一个管家这么……冷淡的。

进了正房，堂屋空荡荡的，桌上放着一个茶杯，冷得跟冰碴子似的。王德心里一紧，这哪是请他来伺候的，分明是打发要走的人。他不敢多想，赶紧带着王虎往里屋走。里屋倒是收拾得干净，一张太师椅，四根雕花立柱，看着就值不少钱。

李东阳正坐在椅子上，看到他，抬起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
“王管家，辛苦了。”李东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个木头人。

王德赶紧坐下，心里盘算着，这老头儿看着精神头不错，怎么说话跟条死鱼似的。“不辛苦不辛苦，是李老爷吩咐的，我哪能不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