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太阳把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蝉鸣一声接一声，吵得人心烦。我正蹲在井边洗菜，水花溅到手腕上，冰凉冰凉的。井边那棵老槐树下，坐着个穿青布衣裳的男孩，约莫十二三岁，正歪着头看我，眼睛特别亮。

“呆着干嘛？又想偷吃井底那块红薯？”我朝他扬扬下巴，心里惦记着蒸笼里刚出锅的炊饼。

那男孩噗嗤笑出声，几步跳过来，不由分说抢过我手里的抹布，学着的样子擦了擦手。“才没有，”他挠挠头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家井水，洗头最好了。我那撮黑发，就是用你家井水洗的，亮得很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，这小子，嘴巴倒是甜。不过看他那煞白的小脸，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炸开的毛毛虫，还真有点可怜。家里穷，他常来帮佣，手脚还算勤快。

“行了行了，有话快说。”我把菜盆往他面前一推，“我娘说了，今日的炊饼，要带去镇上给王媒婆送人情，再晚就赶不上了。”

“求你了，”他眼睛一瞪，又赶紧缩回去，可怜巴巴地看着我，“我……我书包里还有半块昨天的炊饼，就一小角……就一小角，行不行啊？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这利欲熏心的样子。但想起他上次替我挡了捆子砸下来的柴火，右手胳膊还磕出了乌青，心里又软了一软。“行是行，”我哼了一声，故意磨磨蹭蹭地要去拿蒸笼，“不过，你要是再惹我生气，下次就不给了。”

他立刻凑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别 forget 了啊。”说着，掏出那半块硬邦邦的炊饼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。

我接过来，趁他不注意，飞快咬了一大口。油香糊糊的，甜得发腻，我咀嚼着，心里盘算着王媒婆那老虔婆还能榨出多少油水。这年头，穷得叮当响，想找门路，不容易。

正啃得香，院门被猛地推开，我爹回来了，手里还拎着个破麻袋。他脸色沉着，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，时不时抬头往天上看看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“爹，你回来啦。”我擦擦嘴，把炊饼角塞到他手里，“还有半块，给你。”

他没接，眼睛扫过我和那男孩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谁让你乱吃东西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