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没入鞋底，又跟着我的脚踝一路爬上来，痒痒的黏糊糊的，简直能原地把我埋掉。我一边嫌弃地跺着脚，一边偷偷朝院子角落瞟。那几袋化肥也挺碍眼，灰扑扑的，像几座小坟包似的立在那儿。

奶奶说秋收后，要我把谷子装进这些袋子里，卖钱买药。药，钱，谷子，像三样绕不开了的铁链子，把人捆得死死的。我盯着那几袋化肥，心里头怪不是滋味。几百斤谷子，能卖多少钱？够不够买药？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是表哥小明。他拎着个破塑料袋，袋子里鼓鼓囊囊的，还冒着一股子鱼腥味儿。小明斜眼看我一眼，嘴角一撇，露出两颗尖牙。“哟，大能人，在那儿干嘛呢？”

我正不爽呢，冷不丁被他说这句，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“干吗呢？看风景呢。”我梗着脖子回。

小明啧了一声，把塑料袋往地上扔，发出“啪”的闷响。“风景？我看你是没活儿干了吧？大中午的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他说着，就朝那几袋化肥走过去。

我下意识也想跟着去，刚迈步，小明脚下一绊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他骂了句娘，伸手想去挠痒痒，结果手往化肥袋上一碰，整个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来，一脸嫌弃。“操！什么玩意儿！这么硬邦邦的？”

我看着他的反应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“这叫化肥，能让你家那几亩地增产。”

小明瞪大眼珠子，指着化肥袋子：“你小子在逗我呢？这玩意儿能卖钱？我爹去年买回来，现在还在那儿吃灰呢。”

“怎么不能卖钱？”我故意压低声音，“秋收后，奶奶说了，让我帮她卖。”

小明身子一僵，手里的塑料袋“啪嚓”一声掉地上，里面的鱼骨头撒了一地。他愣了好几秒，突然像疯了一样蹲下去捡鱼骨头。鱼骨头散得到处都是，他捡得慢，还老碰到脚，一副穷鬼摸鱼的样子。捡了半天，才捡完。

他直起腰，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半晌，才挤出一句：“你奶奶是不是……才让你卖这个？”

“是啊，”我慢悠悠地说，“她说了，秋收后，用卖化肥的钱买药。”

小明突然笑了，笑得我后脖颈子发凉。“你奶奶……她是不是想让你把化肥卖了，买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