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黏糊糊地塞进鞋里，我一边嫌弃地跺脚，一边抬头望向院子角落。那里堆着几袋半旧的化肥，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瓶。奶奶说，等秋收了，让我帮着把谷子装进袋子里，卖钱给她买药。这念头让我心里发堵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裂缝的布鞋，又摸了摸怀里攥着的五块钱——那是前两天捡破烂换来的，准备给奶奶买点水果。

“算你倒霉。”我小声骂了一句，把鞋提起来拍打干净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刚掀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就听见堂屋传来男女的争吵声。

“你个老东西，别以为我不敢动你！”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尖锐得刺耳，“你要是再敢克扣我的钱，我就跟那个小子走！”

“滚！老娘的钱一分都不能给你！”另一个人的声音粗犷，像是吼出来的一样，“你个赔钱货，当初就该让你掉河里！”

我压低身子躲在门后，心脏狂跳。这是王婶和她老公的声音。王婶是我们村的，前年还跟我爸妈说过，要把我收养。结果呢？上个月她老公赌博输了钱，王婶就天天在村里骂我，说我克扣了她的“抚养费”。

“你给我闭嘴！再嚷嚷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男人的威胁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
我听见王婶的啜泣声，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。“啪！”清脆的脆响之后，一片死寂。我屏住呼吸没敢出声，直到听不见动静，才悄悄摸到墙角。

没走两步，就听见奶奶的声音：“你俩都少说两句，别吓着孩子……”我猛地缩回脖子，用袖子遮住眼睛。几分钟后，争吵声停了，只剩下压抑的咳嗽声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啃着发硬的馒头起床时，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。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，皮肤晒得黝黑，蹲在井边洗衣服。水花溅起，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我，眼神闪烁。

“早。”我先开了口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笑：“你也来洗？”

“奶奶叫我帮忙劈柴。”我指了指屋里升起的袅袅炊烟，“你呢？”

“路过，”他搓着衣服说，“帮王婶干活，攒点钱。”

我上下打量他，二十岁出头，手指粗糙，衣服袖口磨得发白。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动。前阵子王婶骂我的时候，好像提到过她儿子在外面打工，一直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