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的声音特别大，吵得人心烦。我把铺盖卷了卷，在硬板床上滚了半天才挪到墙角。奶奶房门没关严，透出点昏黄的光，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什么东西馊了。

“醒了？”奶奶影影绰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语气平平的，听不出啥情绪。

我没搭理，自顾自拉开板门。一股热风直扑脸上，像是被人用扇子猛抽了一下。院子里头，邻居家的王婶子正蹲在井边洗衣服，看见我，撇了撇嘴，“哟，这丫头，恁大早的，不起床啊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就我们这几家，想听不见都难。我心里一沉，慢悠悠地走过去。

王婶子手上的泡沫搓得到处都是，她把手插进井里搓了搓，又提起来甩了甩，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。她冲我努努嘴，嘴里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，“家来，看你那脸色，跟恁奶奶似的，没养好。”

我没说话，盯着她手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那是她女儿以前穿过的，现在穿在她身上，显得肥大又邋遢。王婶子看我盯着衣服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把衣服往旁边一扔，“哎呀，晦气，晦气，谁稀罕看啊。”

我这才低下头，往地上一看，是件破旧的单衫。心里那点委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又痒又疼。但我没吭声，默默地走到一边，蹲在井沿边上，看着那口黑黢黢的井。

井水很凉，从井壁渗出来的水珠子滴在地上，很快就没了影。我伸出手指，捞了块泥巴，在井沿边上画了个圈。圈还没画完，奶奶就从屋里出来了，手里拿着半个玉米，眼睛往我脸上扫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把玉米往我面前一放，转身就回屋了。

我拿起那半个玉米，穗子都蔫了，上面还有几道虫子咬过的痕迹。我皱了皱眉，正想扔掉，王婶子又开口了，“家来，这孩子，吃吧吃吧，奶奶不心疼。”

我抬头看她，她的眼神有点躲闪，像是做错了什么。我没理她，把玉米掰成两半，啃了一口。玉米瓤又干又硬，嗓子眼都差点划破。但我还是一根接一根地啃，直到把两半都啃干净。

这时候，隔壁的李大叔扛着锄头过来了，他路过井边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，“行啊，丫头，恁奶奶没白疼你。”

我正嚼着嘴里的玉米，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