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硬板床上，听着窗外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了房顶。奶奶屋前的老槐树正好挡着西晒，泼下一地树影，苍老得像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塑料盆里泡着半截玉米，穗子都蔫了，那是她早上割的，也是我一天能吃到的唯一“菜”。

“ symbolic garbage. ” 我默默在脑子里骂了一句，用筷子捅了捅盆里那点可怜的绿意。奶奶从里屋出来，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个髻，几缕灰白头发倔强地翘着。

“吃饭吧，丫头。” 她放下手里没完没了纳的鞋底，眼神像被沙子磨过，浑浊又带着点凶。

我小口扒拉着，手背上的肉被粗糙的碗底磨得生疼。自从爸妈离婚把我扔来乡下后，这破房子就是我全部的家。吃的是奶奶省下来的剩菜，穿的是她亲手缝补的旧衣，还有那些亲戚家不要的“施舍”。有时候半夜饿得睡不着，我就偷偷摸摸去墙角那几颗本就不多的红薯，啃上半个，然后顶着黑眼圈去应付奶奶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
隔壁王婶家的丫头阿兰，今天又来“玩”。她梳着两条小辫子，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口红，蹦蹦跳跳地冲进来，看见我在吃饭，立马坐我对面，敲着碗沿喊：“小可怜，吃吧吃吧，你看你这脸，饿得多黄啊！”

我埋头更快了，手指被粗糙的碗底磨得裂开了口子，血珠子刚渗出来就又被饭粒蹭掉。奶奶瞪了她一眼，阿兰却不怕，反而更来劲了：“哟，奶奶，你看这丫头，脸皮比城墙还厚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！”

奶奶没说话，继续低头补鞋。可我知道，她的手抖得厉害。王婶家嫁出去的女儿早就不在了，她是真没亲情可顾，还是巴不得我赶紧消失？

吃完饭，我再去猪圈那边看看那只偷偷养的老母鸡。自从上次它下的蛋被阿兰偷走，瘸了一条腿后，产蛋量直线下降。我给它撩了点剩饭，它歪着头看我，眼神里透着委屈。这破院里，好像只有它还对我客气。

“哟，还在这儿喂鸡呢，洗完手再走，小心把那点吃食都糟蹋了！” 阿兰的声音后知后觉地飘过来，她蹲在门槛上，脚边还剩下几点口红印，像是故意留下来给我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