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迷迷糊糊的，像根泡在水里的软木头。河里的泥腥味顺着鼻子灌进来，有点呛，但他愣是没醒。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，只想往底下埋。天热啊，毒太阳烤着，不赶紧眯会儿等啥呢？

“哐当。”拖鞋掉水声还在耳边响着呢，他嘴角还挂着的泡菇还没来得及擦。得，睡意浓了，耳朵都跟身体分离了。

就在老王觉得自己要彻底沉入水底，跟泥巴一起长蘑菇的时候，眼皮子猛地抽搐了几下。

咋了？水变凉了？

不对！

老王猛地抬起了头。

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脑子有点懵。水……水咋变黑了？

他使劲睁大眼睛，定睛一看——好家伙！

他不是在水里，他是在……泥地里？不对，是土里！头顶是黑乎乎的泥土，上面还长着些杂草，稀稀拉拉的。几颗露水珠子，滚圆地挂在草叶尖上，像珍珠。

太阳呢？太阳呢？

老王傻眼了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刚才太阳毒辣辣的，晒得他只想一头扎进河里。现在……现在太阳呢？乌云？天空呢？黑黢黢的，就几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子杵在天边，跟几根蔫了的长矛似的。

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儿？”老王声音发干，舌头都打结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泥泞的地面，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，脚上……脚上啥都没有了！

拖鞋呢？刚才还“哐当”一声掉水里，怎么不见了？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完犊子了！肯定是掉河里被冲走了！

他慌了，赶紧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爬了两下。这身泥，比刚生完孩子还黏糊。爬着爬着，他突然感觉肚子里的某个地方，有点……硬？

老王一愣，低头朝着肚子摸去。

我的妈呀！

他摸到一片硬邦邦的东西，像个……个小盒子？不对，更像是……个小石头？还温热的，隔着皮肉晃荡着。

老王吓得差点把脑袋栽进泥里。他使劲吸溜了两口气，颤抖着声音喊：“有人吗？有没有人？救……救命啊！我……我好像摔傻了，摔进土里了！谁……谁拉我一把啊！”

喊了半天，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声鸟叫，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
老王傻眼了。打雷噜？这荒郊野岭的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
他坐在泥地里，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水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