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吸溜着水，脑袋埋得深，眼皮子沉得更快。河鲜的嫩不嫩，早忘到爪哇国去了，脑子里现在就剩一个念头——赶紧眯会儿，天热，太阳毒。他半蹲着，一只脚还勾在水边，哗啦一下，拖鞋就掉下去了。

“哐当。”一声脆响。

不是河里石头滚动的声音，是那双他穿了八百年的旧拖鞋，终于寿终正寝了。老王一个激灵，猛地抬起头。刚午睡那会儿，他光顾着想河鲜了，压根没注意拖鞋早就滑到水边，没了影儿。现在阳光直晃眼，他眯缝着眼，瞅见自个儿那双白得晃眼的脚，正泡在冰凉的河里，脚趾头一伸一缩，冻得直哆嗦。

“操！”老王一屁股墩在泥地上。这拖鞋不能扔啊！这是他唯一的家当！他这日子过得就俩字儿——没钱！脚冷得像狗屎，这可还行？他手忙脚乱地往河里捞，捞半天，除了几条小鱼，啥也没捞着。拖鞋，没了。

老王急得原地转圈圈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没了拖鞋，他哪儿去啊？更衣？跟谁更？他老王，就是干啥啥不行，吃饭第一名，这要被哪个富家公子撞见了，肯定得笑话死。可现在，他连遮羞的东西都没了。

“冷静，冷静……”老王坐在河边，学着电视里那个啥啥来着，摆手深呼吸。可他那手糙得像砂纸，一挥带起一阵尘土，呛得自己直咳嗽。河风吹过，吹得他脸蛋生疼。他一咬牙，也顾不上疼了，抄起一根狗尾巴草，使劲往脸上抽。

“啪！啪！”两下，火辣辣的疼。老王咧嘴一笑，嘿，管用！他接着抽，嘴里还念叨：“钱……钱啊……你咋就不长在我身上呢……别的啥都行啊，你就不能让我……”

正抽得起劲，他眼尖，看见不远处芦苇荡里，好像有人影晃悠。

谁啊？早这么勤快来河边挖蛤蜊，老王他……呸呸呸，他他他，他要是勤快，还干啥啥不行？还吃饭第一名？没道理啊！

老王心里嘀咕着，脚底抹油就跑。他可没见过啥大场面，被人撞见光着脚淌河，那还得了？他慌不择路，根本不管自个儿是不是在河里，直挺挺就朝芦苇荡扑去。

扑通！没跑两步，他就一头扎进泥里，呛了好几口泥水。

“妈的……”老王趴在泥里，把脑袋扬起来，喘着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