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吴越之地的梅雨季永远是黏糊糊的,连空气都吸饱了湿气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我窝在老旧的茶馆后院,指尖夹着一根枯黄的竹蜻蜓,百无聊赖地转着圈。窗外是哗啦啦的雨,檐角滴着水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纹路。
"嘿,小崽子,又胡思乱想了?"柜台里探出个脑袋,老王端着个粗瓷茶碗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褶子里的沟壑。他嗓门洪亮,像这茶馆里永远不歇的叫卖声。"眼睛瞪得老大,心不在焉的,是中了什么邪?"
我懒洋洋地应一声:"没……没中邪。"话是这么说,可心里头却像被只手挠着似的,痒痒得慌。书摊上那本《汉字的想象》就摆在角落,红布封面沾了灰,书脊弯得像张老脸。老板说,这是刚到的旧书,前两天一个戴单片眼镜的先生来赎走的,我要是喜欢就便宜点。
"看上啦?"老王扬扬眉毛,把茶碗往我面前推了推,"这玩意儿可金贵,比你的命还贵三分。"他说话总夹枪带棒的,但手底下没二话,刚泡好的龙井茶,绿汤泛着油光,茶叶沉在碗底,像打捞上岸的沉船。
我捧着茶碗,腕子都烫出圈,可心思还是飘在书页上。翻开第一章,就着墨迹未干的纸页,作者写"雨"字时的心路历程。说上古时候观测天象,云层凝滞时先得一撇,像根拐杖撑开天幕;继而连点,似水珠滚落;最后汇聚成漏斗状,主涝。整段话看得我眼皮直打架,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,编故事都比这个强。
"看懂了?"老王突然压低嗓门,"这就是古人厉害的地方,把事儿说得云淡风轻。"他指了指我桌上那根竹蜻蜓,"你看这玩意儿,削一截竹子,钻孔系线,风吹过来就成了,可要解构它,又能说出一篇天书来。"
我盯着竹蜻蜓上的篦齿纹,突然想起上周在乡下庙里见到的老先生。他腰间别着块墨锭,说是祖传的,能磨出字迹分明的墨。当时我好奇问他:"这墨……和普通墨有啥不同?"老先生把手帕往我面前一摊,墨迹晕染开的"墨"字像被活物啃过似的,边角毛茸茸的。
"那不是墨,"老先生说,"是五代十国时逃犯留的记号,说是'墨字如蛇,见之则逃'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