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水……水……"喉咙又给烫着了，我这嘴皮子真是皮实得可以。喝了一大口凉白开，才缓过气来。低头看了看，那几个泥疙瘩还挺形象，活脱脱几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黑炭。得，看来昨夜那顿狼吞虎咽是没白费，连地基都给当事煤球了。

"老板！还有猪肉丸子！"声音咋咋呼呼的，说话人叼着个粗布腰带，腰上还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铜铃铛，活像戏台上的小丑。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："来啦来啦，给您拿个大份的！"其实眼角余光早瞟到他腰上的铃铛了，这铃铛一响，我这心里就跟着咯噔一下，不是疼，是紧。这年头，给官府的人当厨子，真是又当爹又当妈，还得额外拎只兔子揣怀里，随时准备献祭。

后厨里热气腾腾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。王麻子正在炸丸子，油锅里滋啦滋啦响，丸子咕噜咕噜冒泡，香气扑鼻。这小子去年我还见他背着渔网在河里摸螺蛳呢，现在倒好，成了我店里的顶梁柱。我给他使了个眼色，指了指旁边刚送来的整鸡，低声说了句："辛苦了，这单算我的。"王麻子嘿嘿一笑，麻脸上堆满了褶子："老板您客气啥，我跟着您，比跟着那陈捕头强多了！"

说这话的时候，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后门的方向。那陈捕头，听说最近又调去南城了，位置比我高一级。他妈的，还真把我给挤走了。不过也好，省得他老来我这店里捣乱，天天不是嫌这菜咸了就是嫌那汤淡了，没完没了。我这生意，就是他给吹出来的，不然谁会这么早起来就冲着我这破店面狂按铃铛。

前院的账房先生正哼哧哼哧地算账，那架势生怕我走错了数字。这李文秀小子，一开始还嫌弃我土，嫌我说话粗，现在倒好，见了我绕着走，生怕我掀了桌。不过这孩子心细，算账确实呱呱叫。自从开了三家分店之后，这账目就越来越复杂，要不是有他跟着，我早给算成算盘珠子了。

"老板，早上有个当差的来说，知府大人和府尹大人要过来吃早饭！"小二连滚带爬地跑进来，声音都变了调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知府大人还好说，那府尹大人，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