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蹲在巷口啃馒头，梗着脖子看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树下总坐个穿白衬衫的男人，不像有钱人，也不像流民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，像是等人，又像是在看天。

“哟，这不是阿蛮吗？又跟那树精较上劲了？”巷子拐角突然窜出个扎着冲天辫的姑娘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油条，是住在对面的丫鬟春桃。

阿蛮头也不抬：“滚，别打扰我思考人生。”

春桃噗嗤笑起来，把油条递过来：“看你饿出魂了。大总管吩咐了，你那破院子修好了，明儿起你搬过去住，离他近点。”

阿蛮嚼着馒头，油条咸得掉渣。大总管？自然是指靖安侯府那位权倾朝野的七爷。阿蛮顶多算个扫把匣子，给侯府送送柴火，偶尔打打杂，怎么就成了大总管的贴身丫鬟了？

“我手艺不好，伺候不了贵人。”阿蛮放下馒头，皱着鼻子。

“你手艺好得很，”春桃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七爷看你的！你那破院子着火后，是他让人给你修的，还备了新家具。油条是我偷出来的，怕你饿着。”

阿蛮心里咯噔一下。她那破院子，是她爹留给她的，养活她这半瞎的身子。着火后只剩一堆焦土，全靠七爷赏的银子才勉强盖起来。

巷子里传来马蹄声，春桃吓得一激灵，立马闪到阿蛮身后。一辆八抬大轿停在巷口，轿帘掀开，露出一张俊美得逼人眼的侧脸。七爷今天没穿白衬衫，换上了玄色锦袍，嘴角那抹浅笑比春日暖阳还刺眼。

阿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往后挪了挪。七爷的目光扫过她，落在她脚边歪着的破草鞋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
春桃抢着上前：“七爷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本座路过，见她在啃残羹冷炙，便过来看看。”七爷声音清冷，却没半点嫌弃，语气里透着惯有的疏离，“阿蛮，还不起来。”

阿蛮咬着牙站起来，青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，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。她故作镇定地往旁边站了站，心里却咚咚直跳。

七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，又移开，走到老槐树下，只是静静站着，没说话。

春桃悄悄拽拽阿蛮的衣角：“还不赶紧过去伺候？七爷今天气色看着不错，说不定又要赏你东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