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王二狗，外号狗蛋儿，其实是王记药铺老王头捡来的儿子，半大点儿就在药铺后院给人打杂。老王头走了，铺子就归他，开在三教街口，看着不小，其实就是个门面，里头就三间堂屋，后头晾晒药的院子，还有一排单间宿舍，他住东头。啥时候开始给人治鬼病的，自己也记不清了，反正自从他用药铺里多了些黄纸黑狗血，那些常来配药的病人开始缠着他说些神神叨叨的事儿，后来干脆直接把他当走街串巷的‘鬼先生’。

这天下午，药铺里没几个病人，王二狗正蹲院子里用铜盆给那头叫‘金钱’的黑猫添水，就听见门口有人喊：“王郎中！王郎中在家没？”

他抬头望去，是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粗糙黢黑的手腕子。汉子喘得跟条狗似的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药铺门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。

王二狗估摸着是找他瞧病，连忙拎着铜盆的水桶站直了，擦了把脸笑骂道：“我的乖郎，大中午的情急啥？前脚刚走人，后脚就撵这儿拍板凳？”

那汉子也不生气，就那样直愣愣地走了进来，把药铺堂屋的柜子砸得哐当响，却不是王二狗的板凳，是柜台上叠放的黄历和几本草药书。汉子翻着翻着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，脸埋在书页里，哭得惊天动地。

王二狗乐了，这年头，人来人往的，见怪不怪。“哭啥哭，天塌了？刚拜了堂还是？”

汉子猛地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王二狗：“郎中，救救俺娘……俺娘……鬼了！”

王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来了。这年头，金银财宝丢了算小事，人丢魂魄不守家，那就是大事。他缓步过去，拍拍那汉子的肩膀，沉声问：“说清楚点，你娘是咋‘鬼’的？”

汉子把蓝褂子往旁边一甩，露出满身土，声音都在哆嗦：“俺娘就那样……突然就病了，躺在床上，动弹不得，话也说不出来。请了仨道士，念了七七四十九天叨经，请了四个捉鬼的，把屋子里弄得跟拆了一样，最后也不管用。今儿早上，俺娘从床上爬起来，冲俺喊，说看见屋梁上吊着一根红头绳……还伸手去够，俺一把抢过来，俺娘就倒地不省人事了……真怕啊郎中，真怕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