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听说了没？李家大小姐被退婚了！还是退给那个傻柱子，听说那小子长得歪嘴突牙，还是个混账，就因为家里有几臭钱，硬把人家姑娘接回家当媳妇儿！"

我揣着手懒懒靠在李府后院的梅桩上，手里还啃着半个刚买的糖葫芦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林家表妹跑来告状，是挺常见的。

"哦？"我咬着山楂籽尾巴，慢悠悠转了个圈。梅桩的影子随着我的动作在地上拉长又缩短，像某种奇特的舞蹈。

"可不是吗！"表妹气呼呼跺脚。作坊的伙计们传说中已被李小姐放出最后通牒——谁敢再提退婚，一个子儿工钱都别想拿。我洗耳恭听的部分就到这儿。

院门"吱呀"一声开处，小厮捧着个锦盒走过来，膝行到我跟前。我随手将糖葫芦骨头往盘子里一丢，颔首示意。

"小姐吩咐的，给姑娘捎的胭脂。"小厮小心翼翼呈上锦盒，腰弯得像张弓。我随手接过往袖中一揣，梦里啥都有，现实中胭脂够不够吃？

"林小姐，"我慢条斯理系上裙摆，妆奁都带齐了。穿过那道门，我就不是李婉儿了。李婉儿是个传说，传说里她美得惊鸿，下场却像被扔进粪坑的芙蓉花。至于我要嫁的那个傻柱子，林止白，据说是个暴戾财主，二十好几还没正经谈过恋爱。

"小姐要出门？"管事老刘凑过来使眼色。

我无声摇了摇头，指甲掐进掌心才想起疼痛。镜子里那张脸太像李婉儿了，连哭丧都能假戏真做。只是往那一站，再粗劣的衣服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倨傲。

轿子颠簸至府外，表妹们兴奋得发抖。我掀开轿帘时，远远就见个佝偻的身影。巷口卖糖画的在招揽生意，铜锣敲得震天响。

"恭喜林老爷接得林小姐过门，"轿子停稳前，卖糖画的小子扑上来。我顺手掏出带进的碎金子塞进他手里，等小厮们调转轿帘，人群已散得七零八落。

抬轿子的太监不敢多言，贴身丫头倒是敢嘀咕——这轿子抬得歪歪扭扭的。我掀开锦被透透气，看见雨后膨胀的河水正漫过岸边青苔。

林止白到底还是来了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裤褂，袖口攒着补丁。小厮们簇拥着他，像群嗡嗡叫的苍蝇。我轻轻咳嗽了一声，所有苍蝇立刻作鸟兽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