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东京半年，我就成了街头卖唱的。

现在想想，当初真是个愣头青。护照上“来日本工作”那栏填得跟块豆腐似的，压根没想过会被分到这种地方。我在东京北区，租了个位于地下铁换乘站出口右手边一百米的小单间，月租五万日币，水电另算，老板娘是个嗓门比地铁广播还洪亮的瞪眼欧巴桑。她指着那片说：“这地方叫‘垃圾堆角’，招徕人。”我当时天真得不行，还问：“那不是挺上镜吗？”结果老板娘从兜里掏出半包烟，在顶灯下点了点：“上镜？那帮喝醉了撒野的，演完戏直接撞马路牙子，你行不行？”

结果就是不行。在便利店打工，每天站到脚趾头都在抽筋。那家叫“牛郎猫”的连锁便利店，老板是伊拉克难民，管事特别严，嫌我收银老看手机，把我的手机拆了直接扔垃圾桶。晚上下班，耳机里还放着我从老家带来的演歌卡带，梅川五郎、小林旭……这些家伙简直就是我的精神食粮。我那时候特傻，觉得只要能天天听，离梦想就差一口气。

攒了两个月钱，我咬咬牙买了把二手吉他。琴行老板是个光头大叔，看我囊中羞涩，直接把最低配的民谣琴塞我手里：“小伙子，想唱歌啊？这把铁了心练，日后江湖见。”我拿着那把比我还高的吉他，像领了尚方宝剑，每天下班回家就抱着琴在狭小的房间里练。地板是榻榻米改造的，每次拨弦，手震得跟抖筛似的，砸得木地板嗡嗡响。欧巴桑隔壁房间传来“妈妈桑，给我加一手神田川！”的吼声，我就扯着嗓子吼“啊~”（模仿小林旭名曲）。

第三个月，我鼓起勇气，站在了换乘站出口的电线杆下。那地方比我想象的还惨烈，横穿马路的自行车跟野马似的，头顶的LED屏疯狂闪烁，销售员拿着传单在鞠躬冲锋。我攥着麦克风，手心全是汗，调到最大音量，扯着嗓子吼《东京的雨》。第一个星期，没人搭理我，只有地铁到站时，乘客们像下饺子似的把我围的水泄不通，然后又骂骂咧咧地踩我新换的帆布鞋。第二个星期，我换了首《勇气》，放慢了速度。有个头发花白的收容所老头，站在我旁边听了一会儿，最后摸出皱巴巴的日元塞给我：“小伙子，唱得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