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喝完这杯就走啊，别耽误我赶搭下一班地铁。”

我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，看着眼前这大叔直勾勾的眼神。地铁口风大，吹得他那无檐帽都歪了半边，人影在广告牌屏幕闪来闪去的广告里晃得像鬼影。

“我会走的，老兄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把摊在手心的乐谱塞过去，“放心，我不收你钱。”

大叔皱着眉头把乐谱往兜里一揣，摸出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过来。“唱首那个……就是上次在车里听到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上次？上周三吗？当时我正唱到《寅次郎的枪》，前面堵得死死的，车里几个西装男不声不响地跟着哼，后头个染黄发的姑娘还伸手比划着和弦。就那么几分钟，我这破吉他就成了他们的专属提款机。

“得嘞！”

我拨弄了两下琴弦，调到熟悉的G调。《寅次郎的枪》，串烧版，加个爵士吉他前奏。

地铁进站，人潮像水退潮前的浪头一样涌过来。大叔这回老实了，坐在旁边等车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风声混着地铁嘶哑的刹车声，把吉他声滤得只剩下最嘹亮的尾音。

唱到副歌高峰那段，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，手里的饮料罐对着我晃了晃。等车的人流分开条缝，有人探头往这边张望，又赶紧缩回去，但那一片头动了动，像涟漪似的扩散开。

车来了，它们又扎堆挤上去，连带着把我往旁边推。大叔最后冲我竖了个中指，像电影片尾一样潇洒，跟着人流消失在车门后。

我抱紧吉他，心里乐得不行。这算不算破财消灾？

东京的节奏像拧到极致的发条，嗖一下就没了。但奇怪的是，每次堵车，总能听见耳机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吉他声。上周是这大叔，以前还有个赶着早点的阿姨，偶尔还会跟着哼几句。

电子支付提示音在手机里叮咚响，是隔壁咖啡店打过来的。小铃子，她说今天生意特别好，让我晚上有空过来坐坐。

“喂喂，我这边正忙着呢。”我指了指不远处围了几个人的路边摊，“改天啊。”

“ moet moet ！”她那边急得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
我叹了口气，把吉他往肩上一搭，刚想迈步，就看见个皱巴巴的男人影又晃了晃。这次更明显，比上次那几个西装男还起眼，戴着深度近视眼镜，镜片反射着路灯，像块碎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