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觉得这该死的雨该死得有点早。三个月前刚来新加坡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，伸手不见 mosquitoes，现在倒好，一天到晚不是下雨就是下暴雨，把个花园城市给浇成了水帘洞。他蹲在唐人街口一家破烂茶楼的屋檐下，手里攥着个 empty 敲碗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
周围的广东话、福建话、马来话、英语混杂着骂骂咧咧，提醒他这不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光脚丫子跑田埂的日子。现在是四二年，英国佬跑了，日本兵进了城，整个南洋都跟打了摆子似的。

刚才在街角看到两三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日本兵，端着歪把子枪，耀武扬威地对着行人喝问路径。那架势，那眼神，看得林峰心里直打鼓。他赶紧把个刚买的香蕉从猪肉脯旁边藏到大腿后面，生怕被他们看见。这些家伙，打起中国人来比野狗还狠，听说在马来亚那边，动不动就拉人枪毙，说是“维持治安”。

茶楼的老板娘是个六十来岁的潮汕老太，看到林峰的碗里没茶水，头也不抬地扔过去两个空碗，说：“要死啊，坐着不花钱？快点快点，再不过去了！” 林峰嘿嘿笑了两声，抓起碗就往街对面那家卖猪脚饭的小店跑。

猪脚饭的老板是个矮胖的福建人，叫阿金，比林峰早来南洋几年。看到林峰，立马眼开眼闭，把刚出锅的猪脚饭往他面前一撂，小声说：“峰仔，最近日本鬼可多了，少出门，少说话。这饭……你多吃点，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
林峰扒拉着碗里的猪脚饭，肥而不腻，猪皮炖得烂烂的，猪脚肉炖得酥酥的，还有白米饭，他狼吞虎咽，仿佛饿了三个月。想起家里，想起爹娘，想起在老家时，天一热就跟着爷爷下河摸鱼捉虾的日子，鼻子有点发酸。那时候谁也不知道，这世界会变得这么快，这么乱。

吃饱了，林峰把身上仅剩的几个新加坡币塞给阿金，说：“金叔，谢谢您。我……我去送点东西。” 阿金摆摆手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：“去吧去吧，但记着，低调，低调。”

出了小店，林峰混在人群里，往港湾码头的方向走。他要去找他表哥陈志强。陈志强在码头做苦力，混得人高马大，人缘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