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又加班到半夜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办公楼的时候，一阵冷风直接把我吹清醒了。街边的灯都有些昏黄，我搓着冻得有些发紫的手，摸出手机准备叫个代驾。结果刚打开软件，眼前突然黑了一下——电低了，这鬼天气，还下着点儿毛毛雨，简直绝了。

我抬头往旁边的小餐馆看去，灯还亮着，老板娘正倚在门框上抽烟，看见我，冲我挥挥手。“进去坐坐？挡挡风。”她嗓门挺大，烟味儿有点冲，但人看着挺和气。

“行啊，”我搓着胳膊走进去，店里暖气足，但生意冷清，只有两桌客人。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刚点了个牛肉面，老板娘就凑过来，在我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，掏出个一次性杯子和打火机点燃了烟。

“看你这狼狈样，又熬夜？”她不正经地问我，眼睛笑成一条缝。

我扒拉着面前刚上来的面，含糊道：“嗯，忙。”

“啧，年轻人别瞎忙活，”她吐了个烟圈，“我那小儿子，跟你说，去年创业，现在怎么样？吭哧吭哧三年，连本都没回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所以说啊，找份稳定工作不容易，得抓住机会。”

正说着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，比我还狼狈点儿，头发有点湿，手里还拎着个旧书包，进门就喊：“妈！我回来了！”

我下意识抬头看，嚯，这谁？男的，看着年纪不大，大概二十出头，穿着件皱巴巴的深色T恤，眼神有点飘忽，看到妈，立马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。

“小明啊，啥时候回？”老板娘掐了支烟扔进烟灰缸，“先吃饭再说。”

那男生应了声，然后眼睛不经意扫过我这边，大概没认出我，又低下头往里走，好像想把包扔在柜台。

我刚想说我等下送你，老板娘突然拍了下大腿：“哎！你看你这孩子，每次回来都跟个缩头乌龟似的，跟你妈说话都磕磕巴巴的。”她冲男生的背影喊，“小明！跟妈说句话！”

男生脚步顿了顿，转过身，脸上那笑容僵得像水泥：“妈……我……我刚下火车。”

“回来看看啊！工作顺不顺心跟我说说！”老板娘音量又拔高了。

男生局促地搓着手，重复了一句：“妈，刚下火车……”

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我突然有点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