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底头，王狗子正用半截烂木头揣他那块儿磨得锃亮的网。这天潮水来得晚，落得也晚，沙洲上没几个活蹦乱跳的红鲱鱼儿，网里更是一场空。王狗子叹了口气，骂了句娘，顺手把那木头往旁边一扔。

刚扔下头，就听见“扑棱”一声。王狗子吓一跳，探头望去。泥滩上晃荡着个黑点，像个瘪了气的皮球。他图方便，绕过去想看个究竟。走近了，那黑点居然站起来了。

是个老太太，瘦得像根算盘珠子，穿件看不出原色的褂子，颜色深得跟泥浆似的。最邪乎的是她的脸，干巴得裂着口子，搁泥地里准能嚼泥巴。可偏偏那双眼睛，瞪得溜圆，漆黑一片，像两块刚从河底捞出来的墨石子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王狗子咽了口唾沫，手心里早给冷汗浸湿了。

老太太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，反而往前挪了一步。她每动一下，裤脚边都卷起一大团烂泥，能看见她那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脚，脚趾头都快挤到一块儿了，就那么稳稳地在泥里站那儿。

王狗子心里直打鼓，这老太太看着就不像好人。渔村边上这块滩涂，邪乎事多了去了，什么石人拜佛、水鬼扯腿，没少折腾人。他咽着唾沫，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根砌灶用的铁棍。

“我给你说，”王狗子压低声音，“别惹事，我……我身上没多少钱，就够喝几斤烧酒……”

老太太突然笑了，那笑声尖得像猴叫，在空荡荡的沙滩上飘好远。“狗子啊，你命不该绝。”她用那双墨石子似的眼睛扫了他全身，“跟着我，保你吃香喝辣，比那帮浑身腥气的鱼贩子强十倍。”

王狗子一愣。吃香喝辣？他在海里扑腾三年了，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。这算命的老太太，是想跟他开个玩笑？

“咋个跟法？”王狗子没好气地问。

老太太不答话，转身就往滩涂深处走。她走得极快，脚陷进泥里又拔出来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跟踩在平地上似的。王狗子心里发毛，这老太太邪门得很，他磨磨蹭蹭跑两步都跟不上。

快走到潮水冲刷得最硬的淤泥块时，老太太突然停住，指着不远处的浑水洼：“看见没？那块黑绸。”

王狗子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