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哗哗地砸在渔网上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抢东西。阿狗缩在船头，搓着冻红的手指，心里骂咧咧的。这一汛来得急，家里的鱼篓空得像被野猫掏了个洞。渔行老板脸色跟河边的淤泥一样黄，掰着手指头数他最后的几个吊钱，说再这样下去，连船钱都拖欠不起。

"滚吧。"老板啐了口唾沫，溅了阿狗一裤腿的泥点子。阿狗吐了吐舌头，咧嘴一笑，比哭还难看。他背起破蓑衣，脚下的泥没过小腿肚子。雨丝斜织，把他影子里溅起的泥点子都晕成了灰色。

泥海里的雾气蒸腾，连远处的灯塔都看不清尖顶。阿狗踩着没过脚踝的稀泥往前挪，忽然听见"咯吱"一声。他循声扒开眼前一蓬枯草，看见个老太太蜷在淤泥里，背对着他，像根被潮水泡软的老竹竿。老太太的蓑衣破了，露出背后爬着的铁锈斑斑的甲壳，像蜕了皮的某种大虾。

"你......"阿狗嗓子发干，老太太的轮廓在雾里扭曲成奇怪的角度。她掀开头巾，露出双通红的眼睛，瞳仁空着，像两盏忘了加油的灯笼。阿狗打了个寒颤，泥水顺着他的裤管往里渗。

"过来。"老太太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破风箱。"学本事。"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里老螯突然张合，夹住阿狗的脚踝，力道大得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阿狗挣扎着甩开，泥点子四溅。他抄起身边半截船桨，还没挥动，老太太已经蹒跚着追上来。老太太的步子奇怪得很，时而踉跄，时而又钉在原地，像被泥里的东西拽住了魂。阿狗盯着她脚边翻涌的淤泥，突然看见条尺来长、通体漆黑的鱼在泥里一闪。

"别动。"老太太突然搂住阿狗的腰，她的皮肤是那种发蓝的质地，抱着他的时候像抱着块冰。"跟着我，"她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细密的白牙，"去泥海捞针。"

接下来的日子，阿狗天天跟着老太太在涨潮时下海。她教他的不是撒网捕鱼，而是怎么用脚踩出特定的泥纹。老太太的教法邪乎透顶，要他在浑水里憋气，要他跟着泥里的影子跳舞。阿狗常在淤泥里站到腿软，回渔村时总是一身泥，像是从河底渗出来的。

这天刮起北风，海面翻起黑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