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往茶杯里又倒了口枸杞菊花，眯着眼哈出一口热气。“我说阿狗，你小子琢磨啥呢？天都快擦黑了，还不赶紧下地？今晚的萝卜得赶紧收了，不然明儿一早起早贪黑也赶不上吃上新鲜货。”

阿狗直起身，把手里磨秃了的锄头往土里又使劲刨了两下，哑着嗓子应道：“知道了，爹。就是……老王头，你说咱这日子，啥时候是个头啊？”他刨出的土股溜烟冒起来，呛得老爷子皱了皱眉头。

“头？”老王头啜了口茶，眼神浑浊地看了看儿子，“头？这年头，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，你说是不是？咱不是还有你爹我这条老命在嘛。”老爷子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落寞。

阿狗没再吭声，只是把锄头往地上一撂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今年十八了，身板还算结实，就是眼神总是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。村里人都说他命硬，都这把年纪了，还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不像有些年轻力壮的，早就扛不住了。

其实阿狗心里清楚，自己这“硬”是硬在骨子里憋着的那股劲儿上。他爹当年在外面摆摊卖字，被人欺负得连回头的力气都没，就那样跑了。后来那家来人找事，连累了阿狗他娘，赔了钱，也跑了人。他就被发配到这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广陵村，成了孤儿。

唯一的亲人，就是这老王头。老王头也是孤寡一人，当年收留他，也是看他在地里还识点事，能下力气。如今，这地里的收成，几乎全是他俩的嚼裹。

“阿狗，”老王头突然开口，“你爹他……给定亲家写信了。”

阿狗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抬头：“爹！你啥时候定的？我……”

“别急，”老爷子摆摆手，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你也快到年纪了。你爹他……不想让你继续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。你说，咱这点儿地，刨来刨去，能刨出个啥？”

阿狗沉默了。他爹的意思，他懂。只是没什么好说的。他要是知道啥门道，还在这受罪干嘛？

“定亲家是定亲家，”老王头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但日子……还得你自己走。就像你爹我，当年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。”

夜色渐浓，远处的山影被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