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哥喝得是真醉，舌头都大了，可说起他火葬场那点事，眼睛又瞪得溜圆，脸上那股子后怕劲儿，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似的。他拍着桌子，给我描述那条老路。

“就那后院，本来就是个死胡同，头几年还种着几棵歪脖子树，后来硬化路面，树全给砍了。我天天走那条路去仓库取东西，得绕着家属区走一大圈。但最近我发现不对劲，天一擦黑，走那条老路就脚底心发凉。”

“发凉？还能咋着，阴地方呗。”我喝着啤酒，随口应着。

“不是！我跟你说，真不是！”他嗓门提高八度，又猛灌了一口酒，“那感觉，就像有人拿冰块子砸你后脑勺，从头凉到脚，穿棉袄都挡不住！”

“你じゃ是喝多了，疑神疑鬼呢。”我撇撇嘴。

“我王磊是你哥，我说的胡说八道？”他咧着嘴，眼角挤出点泪，“前两天，我取完东西路过那棵老槐树底下，就那棵啊，以前被雷劈过半边，树心黑得跟煤球似的！我兜里还有烟没点上，就那么站着，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！”

我一愣，手里的酒差点泼出去。“谁啊？”

“我没回头，但我能感觉到！那股子目光，阴恻恻的，说不出来的诡异。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低了，“回来我就寻思，是不是该跟老板提提，换条路走。结果今儿去看夜班表，嘿，给我排了晚班！”

我一听就乐了：“搁你这儿上班，连走条路都走得不踏实，适合干这行？”

“我怕是真有鬼！”他彻底喝高了，话也说不利索，“今儿早上走之前，我在更衣室看镜子，发现我脖子上！”

“发现啥？胖了？”我揶揄他。

“我操！”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，把我的啤酒震翻了一小摊，“我裤腰带上别着个纸条！早上来的时候没带，上完夜班走的时候，多出来一张纸条！”

“纸条？啥写的？”我来了兴趣。

“白纸黑字，就那么贴着，跟长上去似的，上面就俩字：别走。”

“别走？多废话！”我皱着眉。

“不一样！”他瞪大眼睛，“那字迹，又滑又腻，像是用手指头写的，还带着点水渍！我当时吓坏了，赶紧撕下来扔了。可现在想来，这老路我走了两年，天天走，咋就没这玩意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