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年的夏天，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热烘烘的土味儿，知了在电线杆上扯着嗓子喊哑了整个午后。王海霞站在老街口，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里面是她仅有的家当——三百块毛票，两双纳得密不透风的解放鞋，还有一卷准备改天卖掉的的确良床单。

老街算是这座南方小城的老根儿了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秃秃，两边的骑楼歪歪扭扭，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老绅士。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头几年，市面上都兴起了时髦的收录机、卡式录音机，连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都能满嘴外语，可王海霞还得守着这份老派的正经。她准备摆个地摊，卖点针头线脑，袜子汗衫，赚点零花钱。男人死得早，留下她一个人拉扯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正琢磨着找个啥地方支摊，眼角瞅见前面围了一群人，像看热闹似的。王海霞眉头一皱，这种时候最是磨人，但眼下也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。挤过去一看，原地挖了个坑，旁边撂着半筐青菜，挑着扁担的汉子正跟路边蹲着的几个泼皮勾勾连连。

“老哥，今儿个的菜水灵啊，便宜点卖我算了。”汉子嗓门洪亮，脸上堆着笑。 “便宜？你当我傻的？早八点买的菜，你说贵就贵？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唾沫，溅了汉子一身泥点，“识相的赶紧滚，再耍酒疯砍你腿！”

汉子尴尬地擦了擦手，赔着笑脸走开了。瘦高个嘿嘿嘿地笑起来，左右一望，见王海霞立在旁边，立马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脸：“哟，新来的？想开户子？行啊，哥几个请你喝两杯！”说罢，伸手就想去拉王海霞的胳膊。

王海霞心头一凛，这帮泼皮专挑单身女人下手，她也不是吃素的。眼珠子一转，身子往旁边一滑，躲开了那只咸猪手。“滚开！”她咬着牙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 shard 儿的寒气，“再动手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瘦高个被她一吼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骂道：“有种啊，看来是个难缠的货色！”旁边几个泼皮也凑了上来，指指点点，言语上满是调戏。

王海霞气得浑身发抖，眼前这帮人根本就是吃定了她没背景、没靠山。她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掌心的汗让她有些发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