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辫儿正嚼着酸枣核，那玩意儿又硬又涩，硌得他满口生疼，可他愣是含在嘴里没吐，就为了暖和。这天儿，雨丝斜斜地刮着，把他单薄的衣裳都打透了，冻得他跺着脚，哈出一团团白气。

“咚咚咚！”院门猛地被踹开，两堆黑影撞进来，把屋里昏暗的油灯光子都逼散了些。

“头儿，那边又来了些……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搓着手，头发滴着水，脸上堆着笑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
领头的，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人，鼻梁上架着个歪眼罩，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看来是刚抢完东西。他瓮声瓮气地吼了句：“少废话！东西分了，滚蛋！后院还有活儿，不想死的就快点！”

小辫儿缩在墙角，光脚丫子冻得像块冰，他眼珠子转了转。这院里蹲着的一帮子，都是街头混混，靠抢掠过路行人和当铺的空子混口饭吃。头儿是个叫“黑脸张”的地痞，心狠手辣，靠着几条街的地盘吃饭。

杂乱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留下院子里的狼藉。黑脸张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炊饼，咔嚓咬了一大口，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
“妈的，这年头吃的都这么难……”他打了个饱嗝，转头扫视一圈，“小崽子，你小子谁啊？之前没见过。”

小辫儿没吭声，只是把那颗酸枣核又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他能感觉到黑脸张那双三角眼正滴溜溜地打量他。

黑脸张哼了声，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雨点敲打屋檐的声音。小辫儿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起在宫里时，虽然也是饿肚子，但至少有热乎的饭吃，有人伺候。如今呢？成了流浪儿，还得看这些地痞的脸色。

忽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哭喊声。

“我的儿啊！你在哪里啊！”一个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。

黑脸张扔下手中的炊饼，嗤笑两声：“又来了？这破地方真是人来人往，一天到晚都有哭的。”

小辫儿心里一紧，那哭声好熟悉。他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院门。

一个穿着破烂、头发散乱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。她的脸上沾满了泥水，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红肿。

“老张！黑脸张！救救我……”妇人跌坐在地上，抱着孩子，绝望地呼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