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小了，天色像被泼了墨，黑沉沉的。小辫儿蹲在门槛边，光脚丫踩在冰凉湿滑的地面上，把那颗酸枣又放回嘴里嚼了嚼。碎屑硌得牙龈疼，可他嚼得更狠了，饿得发慌。

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个。小辫儿立刻缩起身子，往墙角旮旯里钻，心虚得像只被猫撵的耗子。那几户邻居在逃难前，顺手把自家锅碗瓢盆都塞了，估摸着是要回来拾掇点啥。为首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，提溜着个破麻袋，哼哧哼哧地跨过门槛。

“操！门槛上还沾着泥呢！”汉子骂咧咧地，一脚踹在门框上，门闩“咣当”一声歪了。小辫儿吓得差点没叫出声。

汉子拐进里屋翻腾，一会儿又出来了。他摸出半块发硬的干饼，皱着眉咬了一口，又吐了。“狗屁玩意儿，贼硬！”他扔了块饼在地上，目光扫过院角。

小辫儿正躲在那棵死枣树下，腿肚子直转筋。汉子顺着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又踱步离开了。

雨丝又密了点，顺着屋檐滴落下来。小辫儿这才敢探出头，看着那破麻袋立在院中央，心想这什么情况？该不会是……他的心突突直跳。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，刚要弯腰，麻袋突然裂开。

“嘶——”小辫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
里面露出来的，不是烂菜叶子也不是破布条，而是一支焦黑的横笛。笛子上面沾着泥土，还插着几根枯草，像是被人扔了许久。可小辫儿捡起来一摸，入手温润，吹口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渍。

他鬼使神差地坐在树根上，学着以前听过的样子，对着笛孔吹了吹。呜——呜呜——的声音嘶哑又短促，把他的肺都要吹炸了。可就在这破玩意儿发出怪响的时候，院门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喊杀声。

“曹贼的队伍又来了？！”那尖嘴汉子惊慌失措地想冲进里屋。

“别动！”一个女声喊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
小辫儿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的年轻女子，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攥着把短刀。她脸色苍白，嘴唇却抿得很紧，眼神像淬了冰。

那汉子显然认识她，吓得腿都软了，连连摆手：“小姐……小娘子……别……别伤我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