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娘手一抖，脏被的主人——她那刚过门几天的新娘子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翻了个白眼。

“娘啊，你再抖一个试试？”新娘子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起床气的余威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刚被她掀开的好衣裳还凌乱地搭在炕沿上。

李云娘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被子往下一盖，拍了拍：“好嘞好嘞，不抖了不抖了。”可手下的动作还是透着生疏，刚才掀开被子时，她顺手还摸了一把炕席边的霉斑，这会儿老脸一红，只当没看见。

填枯井是正经事，这女的虽是娘家人赎回来的，可日子刚过没几天，摸不透底细。李云娘心里嘀咕着，兜里摸出两枚铜钱，噼里啪啦摔在地上，清脆的声音把新娘子惊醒了。

“哎哟，啥玩意儿？”新娘子猛地坐起，睡眼惺忪地瞪圆了眼睛，看到地上两枚铜钱，又看看李云娘紧张兮兮的样子，这才反应过来，“行了吧你，一大早的，唬我玩呢？”

“当家的，你……你饿不饿？先起来吃点东西再说。”李云娘陪着笑脸走过去，心里头却像小猫爪子挠得似的，那口枯井……必须立刻动手。

“不饿不饿。”新娘子摆摆手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，落在窗外，“外头啥时候说话了？”

“刚亮没多久。”李云娘言不由衷。

新娘子点点头，也没再说话，自顾自地弯腰拾起地上的铜钱，揣进了怀里，“你填井呢，我给你打下手？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捻了捻那两枚冰凉的铜钱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李云娘心里松了口气，嘴上却道：“不用不用，你歇着吧，我一个人弄就行。”

刚走到院里，还没迈开步子，就听到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，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家的土坯房。

“李家娘子，在不在家？”尖嘴汉阴阳怪气地喊道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云娘脸上了，“你家老东西死了，欠我的钱，是不是打算赖账啊？”

李云娘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：“王员外，您怎么来了？有事您说话。”

“有事？”尖嘴汉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我倒是想有事啊！可你家连个屁响都没有！我告诉你，欠我的钱，一天不还，就让你这房子塌了，让你这娘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