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，楼道里那股混合着老式香味和烟头的味道顺着门缝飘进来，让他脚步都顿了一下。这楼道道儿真长，长到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哪个没完没了的梦魇里跋涉出来。

“妈，我先走了。”王建国应了一声，推门。外头冷，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，但他没打伞，就那么直挺挺地走。路灯拉得老长，晃得他眼睛生疼。

“王建国！”一声清脆的喊声跳出来，尖锐得跟突然按了暂停键似的。

王建国猛地一抬头，看见声音来源。道上立着个穿鹅黄羽绒服的女人，中等身材，卡其色头发刚过耳，手里还拎个菜袋子。他愣了三秒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。

“小……小芳？”王建国声音发干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那女人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皱起眉，上下打量他。“王建国？王建国同志？”她拖长了音调，嘴角抽搐着，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。

“是、是我……小芳，真的是你。”王建国赶紧往前凑了两步，手心微微出汗，心跳跟打鼓似的，“好久不见，你……你还好吧？”

“我怎么了？”女人瞪着眼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怀疑，“你变化挺大啊，以前老老实实的，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行，不认识我算了。”

王建国的心沉到鞋底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，脑袋浑浑的，像灌了铅。他抓住女人的胳膊，力道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“我不是……我转学的时候你还小，对吧？我……我找你……”王建国语无伦次，眼神疯狂地扫来扫去，仿佛在确认周围没人认识她。

“放开！”女人用力甩开他，踉跄了一下，“你认错人了！我告诉你，我现在有丈夫有孩子了，请你以后别再找上门来！”

“不，不是的！”王建国急急辩解，却发现自己说不清楚，“小学那次运动会，你……你 Participant 了，对吧？还有……还有你送我的糖……”他越说越激动，看着对方那张渐渐变得陌生的脸，心里那个执念翻江倒海，“那是我……我第、第一颗糖。”

女人彻底愣住了，手里的菜袋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