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，腮帮子累得生疼。这玩意儿，放肉星子的城市里，怕是能卖个好价钱，在这儿，纯属受罪。可没办法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硬骨头也得啃。

他抹了把嘴，脖子上那根磨得发亮的红绳晃了晃。那是队里给知青发的，算是身份。脖子上挂着，低头干活时，绳子蹭着脖子疼，抬着头，又怕跟人眼神对上，那些好奇、同情、躲闪的眼神，像钉子似的往心里扎。

“林枫，干嘛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。

林枫吓了一跳，抬头看去，是队里的大嗓门王二狗。他叼着烟，吐了个烟圈，像慢悠悠地飘着，又像瞬间就砸到林枫脸上。

“没干嘛，歇会儿。”林枫低下头，继续啃那块硬得跟块石头的窝窝头。

“歇啥歇，”王二狗踱到跟前，“下午扩林，你小子可得跟上劲儿，别到时候又偷懒。”

林枫没说话，闷头把窝窝头往嘴里送。王二狗看着他那狼狈样，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树影晃了晃，一阵风吹来，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，落在林枫的窝窝头上。他眼神飘忽，望着村口那条土路，心里乱糟糟的。想家，想那个能买到软糯白面的城市，想那个穿着白衬衫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。

那姑娘叫林晓月，是他姐姐的大学同学，也是他来之前，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找的人。说是留洋生了，在城里大学里念书。林枫到这儿才半年，就这么点念想，像救命稻草似的。

他攒了半个月的工分，加上队里给的一点补贴，总算凑够了几块皱巴巴的毛票。今天晚上，他打算去镇上碰碰运气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林晓月的消息。这不是他第一次去了，之前几次都扑个空。

肚子再次叫了起来，林枫打了个哆嗦。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棉袄，裤腿上还有几个破洞，露着脚指头，在这天气里冻得直哆嗦。

“回家？”林晓月，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她，也不知道找到她之后会怎么样。要是她不愿意见他，不喜欢他，那这几年的苦都白受了。

他咬了咬牙，把剩下的窝窝头渣渣啃干净，塞进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