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把铜钱锁进匣子，转身去灶上灶下忙活。小铺子不大，灶台就占了一角，油灯昏黄，映得人影幢幢。他抄起锅铲，往铁锅里倒了几瓢井水，咕嘟咕嘟烧着，准备煮点小米粥给自己当早饭。

“哟，王掌柜，起这么早？”隔壁铺的老李头提着个鸟笼子晃悠进来，鸟笼绳子上吊着个铜铃铛，走一步叮当响。

王老四头也没抬：“ nature要饿死了。”

“啧，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啊，关帝庙那老酒鬼就准时出摊了。”老李头凑到灶台边，闻了闻正在咕嘟的锅，“你说这老头儿，天天就靠那几斤劣质黄酒撑着。”

王老四哼了一声：“一大早就去庙会上搬酒，回来还能喝上两盅。”他抄手坐在灶台前，看着火光出神。

关帝庙就在街口，一年四季香火不断。庙门口有个临时摊子，隔三差五就见个瘦高个儿老头在卖酒。那老头儿瘸着条腿，背也弯得像座小山包，但手脚麻利得很，竹篮里堆着几大坛子黄酒，旁边摆着几碟花生米、咸菜疙瘩。

王老四常看见他。老人卖酒不吆喝，就坐在摊子后面默默数钱，待人也不多话，给钱就塞酒，找零都是秃秃的手指头往你口袋里一递。奇怪的是，明明是街边摊，可总有人买。

“王掌柜，要喝老陈的黄酒不？”老李头突然问。

王老四一愣：“你要卖？”他看了看老李头，鸟笼绳子晃了晃，铜铃叮当响。

老李头笑了：“不是我要卖，是庙上那老酒鬼把摊子让给我了。”他呷了口茶水，“今儿起，我替他卖。”

王老四挑眉：“你？”他指了指鸟笼，“你那鸟儿不饿死才怪。”又想起那瘦高个老头，摇摇头，“那摊子，可不是谁都能守的。”

老李头嘿嘿一笑，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：“信不过我？我给您留两坛子尝尝。”

王老四犹豫了一瞬，最后点点头。老李头转身去取酒，回来时腰里鼓鼓囊囊的，竹篮子空了。

王老四接过酒坛，沉甸甸的。“就你小子逞能。”

老李头摆摆手：“不逞能。那老头儿前几日摔了一跤，腿脚更不利索了，庙里的人劝他别卖酒了。他说养活不了自个儿，哪有钱还供着关帝。”顿了顿，他压低声音，“其实，我们这条街的老街坊都瞧见他不少次，偷偷往庙里塞香火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