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喊话的声音就穿透了稀薄的晨雾，像根根冰冷的针，扎进每个人的神经。

“快走！官府的人来了！抄家了！”喊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，正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。

我攥紧了手中唯一能称得上是“家当”的粗布包袱，里面是几块早就变质的饼子，还有半袋打碎的米。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，又冷又慌。

爹娘死得早，就我和一个弟弟相依为命。前些日子苛捐杂税没完没了，最后逼得官府放话，再不交钱就抄家。兄弟俩眼看就要饿死，更别提那几亩薄田了，早就被收了。

只能逃。

我哥比我壮实，背着还在抽噎的小弟，头也不回地往北边跑。北边离镇上远，但据说那边山清水秀，有不少走南闯北的流民去了，总比在这等着被杀要好。

风刮在脸上生疼，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，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腿早就麻木了，但心时刻悬着，生怕哪个跟不上，就会被抛下。

“姐……我饿……”身后传来小弟微弱的声音。

我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饼子，硬是掰下一小块，塞到他手里：“快吃，省着点，或许还能撑到天黑。”

我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最后只是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又埋头往前走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我们逃出来的队伍越来越大了。三三两两的人群，拖家带口，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
“给！这点银子和粮食，能多撑两天。”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妇人把一个布包递给我。

我感激涕零，赶紧接过来，里面只有两个破损的铜板和半升稻子。这点东西，在饥荒面前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“官府的人追来了！”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喊道。
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，有人惊慌失措，有人绝望地跪地痛哭。

我紧紧拉着弟弟的手，强作镇定。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过来，挡在我面前。

他穿着破烂的麻衣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脏兮兮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孩子一样无辜。

“姐姐，你别怕，有我呢！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语气很坚定。

我愣住了，这才发现，是他。

他是镇上的傻子阿福，大家都叫他二愣子。平时总爱跟着我，嘴里念叨着“姐姐抱，姐姐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