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莲，你在磨蹭啥呢？猪都喂了三遍了！” 阳光照得刺眼，田秀莲顶着鸡窝头，慢吞吞地从粪缸边站起身。一股子猪粪味儿混着汗臭，直往人脸上拱。

她娘是村里的寡妇，男人喝醉酒就打人，嘴里尽骂她“赔钱货”。爹呢？在县城拉煤车，一年回来不了两次，回来也是醉醺醺的，问她要钱买酒。家里就三间低矮的土坯房，漏雨，墙皮都掉光了，就她娘收拾得还算齐整。可那又怎么样？还不是得看她脸色。

田秀莲咽了口唾沫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昨晚没捞着煤油，她就没点灯，现在黑灯瞎火的，连个碗都摸不清放哪儿。她娘骂骂咧咧地过来踹了她一脚，“滚给你二哥送去饭！他学习可是咱家指望！你呢？就长着这张脸，能看能睡就不错了！”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田秀莲低着头，挪到灶台边。锅是冷的，灶膛里的灰也早凉透了。她翻箱倒柜，最后只找到半块发硬的窝头。她啃了一口，没啥稀的，就硬。她娘说得对，她这张脸能给几分钱？能看能睡就够了。

说起来，她二哥田志强是真出息。去年考上了县里的高中，现在是班里的尖子生。家里的一切，几乎都指望着他。她娘对她的态度，那比谁都好，尤其是田志强要考试的时候。可平时呢？就剩那嘴皮子了。

“铛铛铛——” 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。

田秀莲心里咯噔一下，是田志强回来了。她赶紧把半块窝头往嘴里塞，囫囵吞枣，想尽量把嘴巴填满。最好他啥也看不见，她娘又不说破。

田志强推门进来，脸色看着不太好看。他身板挺拔，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规规矩矩地扣着，跟村里那些光膀子的小伙子不一样。

“妈，我回来吃饭。”田志强嗓门不大，但很清亮。他径直走进灶间，看到田秀莲蜷缩在角落，脸煞白煞白的，手里的窝头也……他顿了顿，没说话。

田秀莲娘赶紧擦了擦手出来，“志强，快吃饭！饿坏了吧？”

田志强也不客气，拿起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锅盔就啃。田秀莲娘给他盛了碗稀粥，里面还飘着几粒米。

田秀莲看着二哥专注吃饭的样子，心里酸溜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