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木七娘就挣扎着爬了起来。自从被卖到这个偏远山村里，成了张家的童养媳，她的睡眠就越来越浅了。男人还小，缩在炕角睡得正死，婆婆则翻了个身，往她这边踹来一脚。

“呸！”木七娘吸溜着冷气，翻身下炕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她赤脚踩在冰凉泥地上的声音。屋子漏风，一股子湿冷的气儿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她搓了搓冻红的手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破布帘子往外看。

天色刚亮，东边山头才透出点鱼肚白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几个妇人正聚在一起骂街。为首的是她婆婆张陈氏，尖利的声音穿透晨雾，带着一股子刻薄的火气。

“我说你个老虔婆，眼睛是不是被门夹了？自家儿媳妇饿得面黄肌瘦，你倒是好，每天克扣着饭量，还指望她生儿生女养孙子？真是作孽啊！”

“我克扣？要不是看在那张烧饭的手艺上，我早一把火烧了她！”张陈氏嗓门更大了，“当初要了她时，你们谁说个不字？现在倒好，捧在手里怕掉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！我看啊，是饿不死她，就是养刁了！”

木七娘听着，心口像是被野猫抓了一下，又疼又闷。她缩回身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知道，婆婆这是在故意刺激她。可她能怎么办？演技再好，也演不过真心的恶毒。

“行了行了，老虔婆，嗓门大点儿，迟早把嗓子喊哑。人家七娘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，你这种粗鄙妇人，跟她说话都掉价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，是住在隔壁的王婶。

“嘿，说得轻巧！知书达理？我看是窝囊！赚了钱也不知道分给我们家那病秧子弟弟！”另一个妇人立刻接话，阴阳怪气地撇了个嘴。

木七娘咬着嘴唇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才十四岁，本该是读书写字的年纪，如今却成了别人家打杂的童养媳。那双原本会写毛笔字的手，现在却要承担起整个家烧火做饭的重担。

爹娘死后，她被卖到张家，唯一的本钱就是一手做出来的饭菜能勉强糊口。可在这偏僻的穷山沟里，哪有她的用武之地？

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男人粗重的喘息。木七娘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黑影闪过墙头，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张小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