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石不喜欢说话。

这事儿，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。

打小儿，村里玩伴凑一块儿，别人吵吵嚷嚷抢着当头儿，王小石就蹲在一旁，看蚂蚁搬家，看蜻蜓点水，或者干脆闭着眼睛养神。有人问他话，他也闷闷地应一声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久了，村里人便觉着，这小子心眼子可能有点问题。

王小石不在乎。

他只知道，每天上山砍柴，砍满一百斤，换两个铜板，能换两碗粗茶。喝饱了粗茶，再接着砍。天黑了，扛着柴往家走，路过溪边，捞几只小鱼，晚上下饭。日子清苦，但也踏实。

他喜欢山，山不高，但四季景色各异。春天开山，桃花烂漫；夏天雨后，松涛阵阵；秋天落叶，铺满山道；冬天落雪，银装素裹。四季轮转，王小石的心境也渐渐平和。

可这一年，不一样了。

先是隔壁老王家的儿子，叫狗剩，平日里总爱欺负王小石，抢他砍的柴，抢他捞的小鱼。狗剩爹死了，狗剩他娘守寡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便指望儿子多捞点外快。狗剩仗着身子壮，越发横，不仅抢东西，还动辄打骂王小石。

王小石不还手。

不是他懦弱，而是觉得没必要。打输了，肩膀疼一会儿；打赢了，心里堵得慌。他信奉“忍”，觉得日子还得过，没必要为那点事伤了和气。

狗剩不依不饶。

这天，王小石又在山里砍柴，累得满头大汗。刚砍到九十九斤，就听见远处传来狗剩和他娘的声音。

“我说你这死鬼，又跑哪儿去了！王小石那闷驴不跟你玩，你跟谁玩去！”

王小石停下手中的活，擦了擦汗，没动。

狗剩追了过来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斧头，劈柴的手法笨拙，几下就折了斧把。

“哈哈，你这破斧头也配跟我抢！”狗剩得意地大笑，“走，跟娘去镇上，跟王大婶换点米回来！”

王小石看都没看他，自顾自往家走。

狗剩他娘追上来，一把扯住王小石的衣领，“你这黑心烂肝的，抢了俺家儿子的东西，还想跑？给狗剩赔斧头！”

王小石闷声道：“斧头是我买的，凭什么赔你。”

“买？你一个穷光蛋买得起斧头？”他娘嗓门一大，村里不少人围了上来。

王小石这才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