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。

云秋又掐了自己一把，这次掐得更用力。疼，骨髓缝里的疼。不是幻觉，绝对不是。粗布上沾着泥点子，还带着点黏糊糊的草汁，后背火辣辣地疼，像是被野猪拱过一遍。他用肘子撑着坐起来，一阵天旋地转，这具身体太孱弱，坐起来都费劲。

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，草的颜色深浅不一，像是被人用毛笔随意抹上去的。风吹过，草浪翻滚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Codec那个词怎么说？像风声，又像狼叫。

他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。冰冷的河水和刺骨的疼痛，还有……还有湛青鸾那张欠揍的脸。她说他是捡来的弃婴，她说她是阿蘩的表妹，她说这一切都是假的。哼，假货，我看你是想骗吃骗喝吧？

云秋掂量着手里这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，削了削，勉强能当个棍子用。饿，肚子咕咕叫得像是有只小兔子在里面蹦跶。冷，高原的夜晚气温骤降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
他缩了缩脖子，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，开始琢磨。湛青鸾……阿蘩……云州……拓拔鲜卑……这些陌生的词汇像闯入脑海的麻雀，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云秋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紧了手里的树枝，悄悄挪到草丛后面，猫着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三匹马，马背上坐着三个黑衣人，看服饰像是拓拔鲜卑的骑兵。他们显然没有看到云秋，径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走去。

帐篷是毡制的，在草原上孤零零地立着，看起来像是某个部落的哨所。

云秋躲在暗处，大气不敢出。拓拔鲜卑，这个他只在书上看到的名词，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其中一个黑衣人下马，走到帐篷前，低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。帐篷帘子一挑，一个穿着同样服饰的年轻人探出头来，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黑衣人指了指云秋藏身的方向，说道：“那边好像有个野人。”

帐篷里的年轻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哦，是那个捡来的小子啊，没什么事，我们这就回去。”

说完，年轻人不再理会，黑衣人也不再多问，翻身上马，继续前行。

云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一个天都城的弃婴，怎么会被扔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