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个撒野的孩子，把老城区这条窄巷晒得发烫。我叼着根烟，揣着手站在巷口阴影里，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那家杂货铺。门脸小得可怜，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，就挂着块褪色严重的白板，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“杂货铺”三个字，风一吹，总好像要散了架似的。

老板是个闷葫芦，姓陈，大家都叫他老陈。他从不抬头，总是低着头，一有问题就往外递张条子。这店吧，看着破破烂烂，可东西全，而且东西都是顶好的。买瓶醋，他能给你几种味儿，分别从一个积了灰的旧罐子里倒给你闻；买包糖，他非得给你爪子拣，保证没碎的没软的。尤其是他家炸串，那简直是方圆几里地都能闻到味儿。

我天天就爱干这事儿，蹲在门口，一边看人来人往，一边等着老陈喊“下个！”喊的时候，嗓门吼得跟卖瓜的似的，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。其实我也知道，他不是一个人，这店里有他家老婆孩子。只是老陈总是一个人，从开店到关门，从不见他老婆孩子出来晃悠。巷子里人多了都会跟邻居闲聊，就老陈，跟个透明人似的。他老婆孩子呢？也从来没人见过。

这天下午，我又蹲在门口等炸串。前面一个胖小子颤巍巍地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老陈看了眼，伸手从底下摸出四个圆滚滚的丸子，递过去时顺便擦了擦手，动作一气呵成。胖小子眼睛一亮，小跑着进了巷子。

我瞅准机会，刚想往前递票子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来：“爸爸，我想吃炸串。”

我扭头一看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正奶声奶气地冲老陈喊，手里还举着一个缺了口的玩具小汽车。老陈正拿过油纸包另一个炸串，闻言头也没抬，就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那小丫头还挺不依不饶，上了前几步，仰着头看老陈：“爸爸，我要吃鸡腿。”

老陈终于抬眼了，眼神有点躲闪，低头看了小丫头一眼，没吭声，继续包手里的串。小丫头跺跺脚，小嘴一撅：“你不理我！”

“小馋猫，”巷子另一头一个声音笑起来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提着个鸟笼晃悠过来，里面飞着只画眉，“又挨骂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