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夏天，蝉鸣搅得人心烦。我下旬搬进新小区，暂住在一楼，出门绕个弯就碰上楼下那家杂货铺。歪歪扭扭的招牌，锈迹斑斑的卷帘门，玻璃柜台糊着陈旧的价目表，看得我眼皮直跳。

“老板！冰红茶！”我拎着塑料袋，往里喊。柜台后的身影慌忙缩起来，只露出个戴帽子的脑袋压得低低的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一个闷闷的声音闷回。塑料勺子刮擦玻璃杯的脆响之后，一股冰红茶特有的甜腻甜腻的味道飘出来，混杂着烤串孜然的焦香。我猜今天又是“老板喊下个”的一天。

“下个！”我看着门口晃悠悠的吊扇。”不着急啊，慢点儿。”

“哎。”老板没应声，估摸是埋头继续收拾着玻璃柜台后面那些瓶瓶罐罐。冰红茶递过来，盖子拧得紧紧的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角落滑下来。

“这冰红茶，怎么跟蜂蜜水似的。”我咂咂嘴。

玻璃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，老板这才抬眼珠子。四十出头的年纪，头发有些稀疏，衬衫袖口总是卷到手肘，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烟渍。整个一闷葫芦，除了收钱找零，话少得可怜。

起初几天，我都揣着两瓶冰红茶等在门口。盯着玻璃门，百无聊赖地数楼下遛弯的狗，数墙角开得蔫头耷脑的三角梅。老板手脚麻利得很，炸串永远刚出锅时那股子焦香，炸得滋滋冒油的鸡肉块滋得人眼生。冰红茶永远够甜够冰，咬下去甜得舌尖发麻，冰得龇牙咧嘴却停不下手。

“老板，你这手艺……”我试图搭话，结果话头像自个儿打了结。

“算了算了。”老板头也不抬，只把找给我的零钱往柜台上一扔，带着一股烟火气的埋怨。

后来，我混熟了。有时多走两步，绕到后巷，能看见老板在洗菜。菜叶哗哗地在水龙头下翻滚，他拧着水管的手腕在阳光下发亮，指甲里嵌的烟灰被水冲开，散成浑黄的条纹。我不明不白地愣几下，转身又拐回店门口等。

傍晚人少，老板会从柜台后面挪出来，靠墙根蹲着。手里不是擦玻璃，也不是摆货，就那么抿着嘴，呆呆地望着街对面的居民楼。对面楼没亮灯，只有几扇窗户透着昏黄的光，像没闭好的眼。风吹起他衣角，袖子空荡荡的，往上一撸，能看见胳膊上干裂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