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一激灵，脸“腾”地就红了。水龙头开得更大了，哗哗水声差点盖过她结巴的声音：“啊……没发什么呆……就……就看看。”

我给她递块毛巾擦脸，她手忙脚乱接过来，差点把毛巾掉地上。她总这样，一紧张就六神无主，跟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似的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问，“银行账单？还是又跟张太太因为垃圾分类吵架了？”我知道她最近跟邻居几个老太太为垃圾分类的事掰了 chứng。那边号称“环保先锋”的张太太，非要把她家吃剩的骨头扔进纸张回收箱，美其名曰“厨余垃圾也要分类”。

我妈扒拉我胳膊：“去你的！跟这事没关系。”她神秘兮兮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“跟……跟王太太有关。”

王太太？那不是楼下开花店的那个美国老太太吗？人挺和善，就瞧着她这点事儿。我妈转述给我听，王太太说她家那棵紫薇花，叶子蔫了，问是不是水浇少了。我妈信口应了句“可能是有点干”，谁知道第二天王太太就拎着个大喷壶，站在她家门口，笑眯眯说：“别怕，我帮你浇水！”没等我妈答应，人手一扬，哗啦哗啦就把花都浇了一遍。

结果呢？没两天，我妈那棵紫薇花，彻底挂了。

“我找她理论去，她就翻白眼，说‘不懂植物，活该！’”我妈越说越气，筷子在桌上戳得咚咚响，“这叫什么事儿！上门来服务，服务还是这种服务！”

我给她倒了杯水：“不至于吧？人家是好意。”

“好意？放屁！”我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水溅出来几滴，“遇到这种，十个人有八个是坑！上次李阿姨来家里吃饭，走的时候顺走我三个芒果，说是‘加餐’，现在李阿姨瘫痪在床，她儿子天天往外搬东西，芒果算什么事，冰箱里东西都被搬空了！”

这事儿我也知道。我妈总说加拿大人就是贼，跟你关系再好，借个东西就当自己的。早上她还说，邻居老赵的特效药快没了，问她能不能匀点，她直接回绝，说老赵上次帮她搬煤气罐，报酬是给她孙子买了双新球鞋，鞋没穿多久就开线了。

“你说这事儿，”我妈叹气，“咱们来这儿不容易，多少事都要忍着。可有些事，真忍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