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银行账单。那天下着毛毛雨，她在厨房的水槽边洗碗，手机放在旁边充电，看着短信提示，眉头慢慢皱成一团。account balance，五个字，后面跟着一长串零，但那个零的数量，明显比上个月少得刺眼。

“哎哟我去，”她对着空气甩了甩手，“这帮加拿大孙子，眼皮子都这么浅了？”

其实也不是客人完全没了，就是人少得可怜。整个餐厅，从早忙到晚，就那两三桌客人，而且点菜的风格都差不多，要么就是一桌子稳稳当当的四菜一汤，要么就是来一套优惠套餐。老样子，就是没人多停留，没人多聊两句。以前啊，饭点的时候，餐厅门口都能堵着，服务员小跑着送菜都差点摔跤。现在是服务员晃晃悠悠地收盘子，厨房里两个帮工闲得发慌，东拼西凑看短视频。

我妈这是在给陈建国打电话。

电话那头，陈建国正戴着蓝牙耳机，一边用手机刷短视频，一边含混不清地应着。头天晚上，我妈就把银行账单那张打印出来的纸拍在他桌上，眼睁睁看着他翻个白眼，扔到一边，继续刷他那破手机。

“建国啊，你倒是跟我说句实话！”我妈在电话里吼，洗洁精的泡沫飞溅，“店里怎么回事？客人真的就这么少了吗？”

陈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汽车鸣笛，好像他刚下班在路上。估摸着他那边不方便细说，我妈改了语气：“要不……我今晚早点关门，去附近那条街转转？看看能不能找几家店问问，他们最近生意怎么样，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啥调整？”

陈建国那边又沉默了一下，这时候他好像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了，声音明显认真了点：“你……别折腾了。现在这个季节，大家消费意愿都低，你去了也是白干。再说，我……我今晚还有应酬。”

“应酬？应酬不就是喝酒聊天吗？有应酬干嘛不帮忙看看店？”我妈声音又拔高了，洗碗的手停在半空，泡沫糊了满脸，“那些应酬能顶个几个客人？你现在不帮我，以后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，别说了。”陈建国打断她，“你就在家歇着，店里有我呢。你一去，那边厨房没人顾，更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