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加拿大第三年，家里的中餐馆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大危机。不是抢客源那种小打小闹，是连着一周，店里一共只进了十五个客人，堂食的不到五桌。以前最冷的天，后厨三个伙计也得忙得脚不沾地，现在锅碗瓢盆叮当响，就剩下我哥和我妈，还有后厨那个老王，对着电视搅着 objectifs，假装在听法语新闻。

"老林啊，"我妈端着擦杯子的抹布，擦了三次才把那个"Clean"的纸牌擦亮，回头问我哥，"你说，是不是炒菜不行了？我这道宫保鸡丁，在咱家开了十年了，那酒店里头谁不说好？"

我哥正戴着蓝牙耳机打游戏，鼓捣半天耳机线，听见这话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："妈，你三天两头换菜单，客人记不住才是问题。街对过新开个日料店，那个寿司，啧啧……"

"别胡说！"我妈把抹布"啪"地一甩，差点砸到我哥的键盘上，"那是他们砸大钱请师傅来的！咱们家就靠口碑，哪能跟他们比？我打听过了，楼下超市那边，老张家夫妻俩的小馆子，上周净挣了两千多，咱们呢？就那几个加拿大老头老太太，给钱都嫌慢！"

老张就是我哥他们楼上他们房东家的亲戚。我妈年轻那会儿，老张的爹教过我爷爷做包子，两家算亲戚。我哥气得差点把嘴里游戏里的词当真话骂出来："妈！你要不就让人去送外卖？现在多伦多谁不知道‘张记港式烧腊’，那天天排队！咱家都快成‘张记快餐店’了！"

"送外卖？"我妈眼神闪了闪，突然坐直了身体，"送外卖能学本事吗？老王在厨房闷着不是更憋屈？再说，送外卖的，人家还得多走几条街，咱们是人家的邻居，跑腿？"

我哥没话说了。我妈这人，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第二天一大早，她就翻箱倒柜找出以前我奶奶传下来的一个小推车，擦干净了，外面套了层碎花布，像个收破烂的老太太推车。

"妈，你这……"我哥看着那推车，直想笑。

"笑话？"我妈瞪了他一眼，"这是咱们的‘外卖突击队’，懂不？以后谁要吃外卖，只要在小区群里发信息，我推着车，马上送到！比那帮送餐的小伙子快多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