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的糖葫芦摊子，晚上九点准时收摊儿。我拎着那串递过来的冰糖葫芦，走到楼道口，习惯性地往左边掏手机解锁。掏了半天，才想起今天出门急，手机随手塞右边口袋了。

左边口袋空落落的，倒是摸到个硬邦邦的。掏出来一看，是老张头塞给我的，一张皱巴巴的钞票，上面还沾着点糖稀，整张脸都给冻得通红。

“老张头，您这……”

“留着，明天还你。”他抹了把手上的冰碴儿，乐呵呵地说，“你家闺女今儿考试考得不错，我给你买了点山楂，甜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接过山楂塞进口袋。老张头是楼下中餐馆的老板，我叫他老张头，其实人家叫张建国。这餐馆，就是我爸妈开的。自打爸妈从南方小城过来，在这弹丸之地站稳脚跟，就跟老张头成了发小。

刚来的时候，爸妈简直是一头雾水。租房子差点被坑，买账单被收了天价服务费，给孩子找学校跑断了腿。最愁的是我哥，初升高那会儿，班主任天天给我妈打电话，说孩子上课睡觉，放学不回家。后来才知道，我哥迷上了跟加拿大同学聊网恋，一聊就聊到半夜，早上起不来，我妈急得私信老师。

“闺女，你这哥可怎么办啊！”有天晚上，我给爸妈打电话，妈在那头哭得稀里哗啦。

“你让他写检讨！”爸在那头嗓门特别大，“写一万字！”

结果呢？我哥写了检讨，第二天还是照样跟人家聊。爸妈急得是团团转。

“要不，给他退学？”

“退学？这可不行！”我爸当时急得直跺脚，“他在国内都考不上高中，来这儿能怎样？”

爸妈那会儿，每天在餐馆里忙得脚不沾地，晚上十点收工，还要回家给我哥讲数学题。有次我去看他们，闻到一股中药味儿，一问才知道，我哥发烧了，爸妈给他灌了碗姜汤。

“妈，您都这把年纪了，别太累了。”我看着妈眼角的皱纹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没事，能扛。”妈擦了把脸，嘴角挂着笑，“只要孩子好好的，累点儿不算什么。”

就这么着，爸妈硬是撑着。中餐馆的生意，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，到后来人声鼎沸，成了社区里出了名的好馆子。爸妈也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南方小夫妻，变成了能跟老外聊足球、能研究加拿大医保政策的通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