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下楼扔垃圾，碰见楼下收废品的王大爷。他蹲在门口抽烟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我凑近一瞧，好家伙，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摊在脚边，少说也有小一千块。王大爷眼尖，立马把纸币往兜里揣，还冲我挤眼睛：“小年轻，知道王大爷不简单吧？”

这老头跟我合租的屋子就隔条马路，平时总神神叨叨的。上回问我为啥总失眠，说他祖上在东北当过护路军，后来家里败了，就靠着收破烂混口饭吃。我寻思着，这跑来半岛多少年了？听他吹牛，倒像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过来，愣是活到了后生辈都不怎么认得港台腔的老港婆。

想起前两天邻居小张失恋，也是蹲这儿抽烟。他问我借了三千块周转，说分手那女的非要他养，现在得还信用卡。小张是做装修的，但半岛这行当不好干，连着三个月没活儿。我寻思着这年头，谁还没点糟心事儿啊。

王大爷这堆钱，真要被他拿去赌狗场？还是去哪个庙烧大香？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对面那栋烂尾楼。晚上刚下过雨，墙根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，像极了液态的电视广告。记得刚来时，那楼还挂着“半岛国际中心”的牌子，后来不知道为啥就停工了，玻璃幕墙胶都发黑了。

合租的阿杰总说那儿闹鬼。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半夜，清扫街道回来路过，真听见楼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阿杰缩在床上给我讲：“上次我爸妈来，听见半夜有女人哼歌，老远都能听见。我爸妈信这个，说肯定是以前施工时摔死的女工。”吓得我差点淋雨跑回家。阿杰这小子，欠债不还我认了，但骗我差点被吓出心脏病这事，他欠我的。

厨房水槽又漏水了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。物业说三天内修，结果还是原样。阿杰扯着嗓子骂物业，说他昨天差点摔断腿。我劝他算了，物业经理每次都乐呵呵地对他笑，像欠他钱的不是自己似的。阿杰说：“我这种，活该倒霉。欠债的跑路，欠人的赖账。”

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物业经理闹，王大爷拎个破旧的保温桶晃晃悠悠上楼了。他每次出门都提个保温桶，里面装个啥，我猜是免费给楼道送热水。这老头抠门得很，但对外人倒是不吝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