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操，又堵在这儿。"张伟对着手机骂了一句，地铁门被卡死，黑压压的人群像一锅滚水里的饺子，黏糊糊的往里挤。他本就剩一口气的肚子被顶得生疼，手机屏幕里弹出的是老妈一串未接电话，还有爸爸发来的："小伟，钱够用吗？"他低头删掉未接来电，屏幕上有一张照片，是老家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荫下挂着个有点破的鸟笼，里头养着只灰扑扑的画眉，唱歌总跑调。

"够花就成。"他心里默念，把手机塞回裤兜。这帮狼崽子，知道他在这座城市里啃土。他十八岁出来闯荡，现在在这栋二十多层写字楼当个部门小职员，每天的工作就是帮老板整理那些永远也理不清的文件，陪老板装逼，还有看客户脸色。工资不高不低，够交房租，够混口饭吃，偶尔还能摸两瓶啤酒解解乏。

张伟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，看着对面楼里透出的霓虹灯光，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是他够不着的天堂。他点上一支烟，烟气在逼仄的车厢里转了两圈变淡了。前面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手机没电了，急得直跺脚，好几个男人想帮忙，都被她不耐烦地摆手拒绝了。张伟皱了皱眉，这年头连个充电宝都成了身份的象征。

"给个充电宝呗。"他掏出自己那个用了三年的小米充电宝，塞到姑娘手里。姑娘惊讶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眼充电宝，脸色顿时不善："你哪来的钱买这个，还以为是捡的？"

周围的人都看向他，张伟心里有点火大，但脸上还是笑了一下："旧手机换的，不趁手就扔了。"他没提自己为了这仅有的几百块钱，已经快一个月没去工地打临工了。姑娘把充电宝塞回兜里，突然想起来似的说："你叫什么名字？"

"张伟。"他没多说什么，转身挤到人群里。后面有人拍他肩膀："伟哥，刚给客户 送完文件？"是同组的李明，一个比他大了五岁的家伙，脸上永远带着点谄媚的笑容。

"送完了。"张伟疲惫地摆摆手，"怎么了？"

"小李哥让你赶紧过去，刚接了个大单，老板说了，这次做好了，年底奖金翻倍。"李明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听说是个香港人，对品质要求极高，随便弄弄就行，千万别砸了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