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哥把李卫叫住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往他手里一塞：“拿着，够不？” 李卫眼皮直跳，手心沁出细汗。这眼神，像是在看要饭的。他下意识想往回缩，可那袋子沉甸甸的，还带着一股冲鼻的酒气。 “哥，这……”他喉咙发干，嗫嚅着。 “不够就别装那死脸，”赵哥嗓门提高八度，吓了李卫一跳，“我前脚刚从厂里出来，那帮小子又跟我装蒜，硬说我脸给门夹了。我他妈忍了，掏钱给你，识相点收了！不然，下次老子可不管了！” 说完，赵哥猛吸一口烟，掐灭，转身就走。那背影，像只扔进垃圾堆的老狗。 李卫捏着那袋东西，浑身僵硬。他转回头，看着赵哥消失的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。那袋子张牙舞爪的，装着几件陈年老古董——一件洗得发黄的破外套，一条磨得露了层的裤子，还有一双鞋，鞋带都快断了。 李卫差点没把刚喝进嘴的凉水给喷出来。他这身行头，比这破烂强不了多少。他翻出手机，翻到和赵哥的聊天记录，上面只有短短几行：“卫子，钱不够了，张罗张罗，晚上老地方见。”后面是几个赵哥手写的欠条，日期是前几天的。 李卫脑子里嗡嗡乱响。赵哥昨晚喝醉了，说要去厂里要钱。他以为是去要当年建厂欠下的工资，没想到是去要这些…… 他扯了扯衣服，这衣服袖口都磨秃噜了，去年在工地干活时，被搅拌机卷进去差点要了命。后来老板赔了钱，工友们二话不说，凑钱给他买了这件衣服，说是为了遮丑，别让人当残废看。这算什么遮丑，根本就是嘲笑他。 李卫把东西往怀里一揣，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往心里钻。他走出巷子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声，像是有人开始早高峰通勤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块忘了洗的抹布。 路过厂区大门时，他钟意了一下里面的铁门。那铁门锈迹斑斑，上面还焊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“XX工厂，禁止入内”。厂区里面像是被废弃了很久，杂草疯长，砖墙剥落，几栋厂房空荡荡的，像几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 他想起赵哥刚才说的话：“厂里那帮小子又跟我装蒜……”那是厂里最后一批没走干净的工人，也是厂里最后一点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