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月又戳了戳那块砖头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那小贩吐了口瓜子皮，斜眼瞅着她，“看啥看？有本事你自己捡堆新砖头来，我明天就给你打折。”

周围人一阵哄笑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陶月身上溅。陶月脸涨得通红，攥紧了衣角，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发不出声。她来京城这么久，头回被人当傻子使唤。要不是刚才那块砖头是块宝贝，她早撂挑子了。

“大哥，您消消气。”旁边一个老主顾挤过来，朝小贩打躬作揖，“人家姑娘就是手艺好，爱挑材料。”

小贩哼了一声，拎着担子走远了。陶月这才敢喘气，偷偷抹了把眼角。什么手艺好，还不是因为穷，捡破烂都被人嫌弃。这京城规矩多，她这种外来的手艺人，连个像样的摊位都混不上。

正沮丧着，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。陶月一哆嗦，转过身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。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直裰，料子看着就贵，脖子上挂着块玉，沾着点灰，却难掩光芒。他手里抱个木盒子，正低头看那块砖头，嘴角噙着笑。

“这块砖不错。”那人说，声音温和得像温水，“捡来当柴烧，可就暴殄天物了。”

陶月愣了愣，报复似的瞪回去：“你神仙吧？捡块破砖头来教训人？”心里却嘀咕，这人是懂行的。

“误会。”那人挠挠头，露出两道浅浅的笑涡，“我是陶匠，专门做些古董砖瓦的玩意儿。这东晋的‘兽面纹’，能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就算不错的料子了。”

陶月眼睛一睁。她不是没见过好砖头，可这厮居然认识这块是东晋的，还知道这纹样叫兽面纹！她干咳两声，“那您就不该说捡来当柴烧。”

那人挑眉：“我这是实话。您看这釉色，历经千年了，再烧下去，这韵味就没了。”

陶月没再接话，抱着砖头走开了。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得不行。这人看着不像奸商，倒是懂行得很。可听旁边人议论，这姓沈的可是京城有名的瓷器巨贾，那身家，恐怕比她一辈子都赚得多。

“喂！”

身后突然传来喊声。陶月转过身，只见那男人正站在她旁边，怀里抱得紧实些了。

“你看我像傻子吗？”陶月没好气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