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月眯着眼，指尖戳了戳那块青砖的磕碰处，火星子似的碎瓷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。旁边小贩嚼着瓜子哼哼唧唧，“我说你这姑娘啊，脑子是不是有坑？碎砖头，捡来烤火都费劲，图啥？”

陶月没理会，脸颊鼓鼓的，像塞了块糖似的。那块青砖她揣兜里一天了，越看越有意思。不是砖本身，是那块剥落的釉彩后面，那抹让她的“碧纱绛罗”颜色都黯了几分的诡异胎色。她家烧窑子，烧了十里八乡多少砖瓦，从未见过这玩意儿。有点邪门，又有点诱人。

“哟，捡到宝贝了？”旁边酱油摊的老王头凑过来看，手里还拎着个酒壶，“让我瞅瞅，是不是当官的院子掉下来的？现在当官的都喜欢用这种‘玄色’的砖，烧起来费煤，但也精致。”

陶月把砖往他眼前一递，老王头凑近了，眯起老花眼，ерин взгляд下砖面那抹颜色，“啧”了一声，把酒壶往柜台上一墩，“呸！没用的烂东西，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，全当是漏网之鱼了。”

“漏网之鱼？”陶月挑眉，“那正好，漏给我了。”

老王头晃了晃脑袋，“我摊子就这点生意了，姑娘，别糟蹋粮食了。”说完又低头收拾他的壶。

陶月没动，蹲在原地，半晌，突然起身，转身溜达去了镇子的东头。那里有个破烂陶窑，是她以前偷偷玩泥巴的地盘，现在荒废着，堆满了碎陶片和废弃的窑址。

天色将晚，陶月把那块青砖放在一堆烧剩下的焦黑陶片上，用小刀仔细刮掉那些碎渣，露出了那块诡异的胎色。她盯着那颜色看了半天，心里琢磨着，这玩意儿要是能烧出来，颜色会不会更邪乎？

她摸出那块做“碧纱绛罗”剩下的釉料，小心翼翼地刮了一小块在青砖的胎色上。两种颜色一挨着，竟然有种奇异的相容感，原本妖异的胎色，配上那湛蓝中透着极淡银光的釉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
陶月眼睛一亮，赶紧又刮了些釉料，蘸水浸湿了手指头，开始在青砖上细细描摹。她要用这颜色，再做一次“碧纱绛罗”，但这次，她想在纯色中加入这抹诡异的胎色，做成一个心形或者一朵花，看能不能烧出点新花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