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通知书往兜里揣了又掏，折腾了半宿，天彻底黑透了，院子里的几盏昏黄路灯亮起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十几年的老院子，几户人家还亮着灯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，像小时候他跟人打闹摔碎碗盏时的声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没走几步就碰上个邻居老张，披着件旧棉袄，正往屋里挪。老张赶紧立正：“磊子！这是去哪儿啊？” “他娘的，找不着地方去！”王磊咧嘴笑，眼角有点发红，“我要当兵了！” 老张愣了一下，随即大拇指一竖：“好小子！听说你小子当兵，我要是年轻十岁，肯定styrde你！你爹跟你娘呢？” “走了，送我去车站了。”王磊脚步加快，“我得赶紧走，晚了赶不上车。” “行，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儿。”老张点点头，“到了那边，别瞎折腾，听人家招呼，立正站好，别给咱们老家丢人。” “知道，您放心。”王磊应着，心里翻腾得厉害，顺便又回头看了一眼，老张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。

出了胡同口，王磊往东走了几步，路过小卖部，没忍住朝里探头。小卖部里亮着灯，老板娘正趴柜台打瞌睡，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头：“谁啊？” “嫂子，我……” “哦，王磊啊，当兵去是吧？小心点儿啊。”老板娘睡眼惺忪地摆摆手，“这大晚上的，你家还没回来？” “还没，送我去车站了。”王磊鼻子有点酸，“嫂子，我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去吧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老板娘把一包薯片往他手里塞，“这是给你的，路上饿了垫垫肚子。” 王磊赶紧接过去，攥得紧紧的，转身没多看，怕自己会出声。

上了通往火车的公路，王磊往路灯下站定，把那张通知书掏出来，对着光反复看。纸张有点皱，边角还沾了点油渍，但上面的印章红得刺眼，沉甸甸的。他突然觉得有点没面子，这么晚了，大半夜的送他，就他自己一个，连个像样的送行人都没。他咧嘴想笑，眼泪却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

火车进站，汽笛声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。王磊把通知书塞进怀里，拍了拍，像是拍打某种不安。他抬头看了看站台上，黑漆漆一片，根本看不清人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