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志刚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看着眼前那条泥巴路。太阳毒得很，把路晒得发烫，脚一踩下去，软乎乎的，还带着温度。他心里也跟这路面似的，憋屈得慌。

昨天晚上，村西头的老张头出殡。老张头一辈子穷得叮当响，一辈子没娶妻生子，就一个不成器的儿子，去年城里打工摔死了，把他扔回来守着几间破瓦房。按说，人死了，该入土为安了，可谁也没想到，今天一早，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就找上了门，说是来接老张头去城里“享福”的。

志刚当时刚好路过，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哭，声音撕心裂肺的，好像是老张头那不成器的孙子。他凑近窗户往里瞧，只见那几个汉子正对着棺材指指点点，嘴里还说着什么不好听的话。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，穿着花里胡哨的唐装，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，像是在讨价还价。

“我说老张头啊，你这身体还硬朗着呢，怎么就急着走呢？”那家伙唾沫星子乱飞，一脸不耐烦，“我们可是出大价钱的，你那破屋子，几万块就这么算了？”

志刚听得心里直发毛。几万块？就为了个刚埋两天、据说连块豆腐都没吃过的死者？这世界，真是越来越邪门了。

后来那孙子哭累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像个木桩子。志刚这才看清，那孙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像是被人胖揍了一顿，眼睛也红肿得像桃子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敢这样？”那孙子终于缓过劲来，声音又尖又颤，指着一群汉子的背影就骂，“我爷爷是他亲爷爷，他们算什么东西？”

志刚没说话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老张头就是个活靶子，谁都能朝他身上招呼几拳。这年头，钱就是硬道理，道理要是能当饭吃，早饿死一大半人了。

正想着，那孙子突然抬起头，眼睛像是熬过了一场大病，浑浊得吓人。“爷爷……爷爷他活不了了。”他指了指棺材，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“昨晚我做噩梦，棺材里的他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张着嘴，好像在喊什么……”

志刚打了个寒颤。他并不认识老张头，只知道是个老光棍，可那孙子的话，却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